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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棠嬰從禪房走出,抬頭就是有些年代的八寶香布,伸出頭來就看見了五彩經幡,從破舊的五彩間又可以看見了頭頂的天。從禪房內走出一紅袍老者,他一個人去打開了寺門。而后抱著一捆桑枝從竇棠嬰面前走過,慈眉善目的他面對竇棠嬰先是和藹地微微一笑。
竇棠嬰一怔,立馬雙手合十回之以禮。
然后,增珠上師好心地從偏房拿出一塊卡墊,放在竇棠嬰的腳邊。腳邊的卡墊,有一抹羊毛從邊緣破口鉆出,但竇棠嬰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了,因為在昨晚住的那間禪房里他還看見有其他比這個更破舊的卡墊。
上師全掌以示請竇棠嬰坐下。竇棠嬰要上師先坐,上師呼呼一笑,他擺了擺手,指了指桑爐,開口讓竇棠嬰吃了一驚:“我要去煨桑了。”
他居然會說漢語。
竇棠嬰看著他離去,手抱著的桑枝和盛開的杜鵑花進了火爐,一并隨著經文裊裊入云。
竇棠嬰坐在屋檐下,銅鈴正對的地方抬頭有座雪山,只是今天天氣不好,云層裹住了太陽,看不見日照金山。
清晨薄霧落寂的冷光下,幡與經一同隨著桑煙飄向遠方。
完成煨桑之后,上師坐進護法殿跪在那里開始一天的功課,晨光熹微在佛的注視下這個虔誠神圣的背影使人感到安寧。
佛前還有一塊尺許見方的地面,灰塵較別處淺薄些,似有物曾長期覆蓋于此。而今那覆蓋之物不見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圈,像一句未盡的偈語。
竇棠嬰想:難道昨天生死邊緣自己把上師當作了吉雅?
這可真是罪過。
“阿久,你知道上師在念什么嘛?”
下身有一股拉扯感打斷了他的思緒,竇棠嬰扭身朝下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有個小男孩蹲在地上手中抱著一座小佛像,門開后沒多久,就有步履蹣跚的藏族老者慢慢走來,這段通往寺廟的土石坡又陡又峭但她走得不疾不徐。
“你說什么?”
竇棠嬰蹲了下來,右耳的耳鳴已經快消失了,但仍然讓他不舒服。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他需要靜養而不是跑了這種高壓的地方讓耳朵和身體遭罪。但是,再不出來,他就要發瘋了。
小孩又重復了一遍。
但沒辦法,他說的藏語,竇棠嬰是一句都聽不懂——
“阿久,你知道他在念什么嗎?”
“你說什么?”
“你知道這是什么寺嗎?”
“寶寶,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那你怎么來的?”
“嘶....”
“哦孜,阿久和我一樣大嗎?我也什么都不懂。”
這個小朋友黢黑的面容臉頰紅彤彤,大笑咧嘴看見他的門牙都掉光了,正在換牙期的他時不時用舌頭舔空落落的牙齦,眼睛純凈猶如兩面小圓鏡。面對這樣的小可愛,縱使竇棠嬰想發郁悶的脾氣,也隨之一掃而空。
竇棠嬰被問的發笑,四處探看,結果到處都是藏文,別說他不會普通話了,即使真用漢語問他些什么,自己確實也是一問三不知。這里寫的都是藏語,他一個字都看不懂。處在陌生語境下的他,連小孩都不如。
對自己也是捫心叩問那富含哲學的千古問題——我從哪來,我在哪?
梳著兩條長辮的老人家慢慢走近,佝僂著背的她忽然間站在寺門前抬頭凝望那棵杜鵑花樹。雪花的頭發,黑色的氆氌袍裹著一條五彩的圍裙,空落落的山只有一個老嫗充滿故事感的站在那里,滿地落花不及她凝眸一眼。
小男孩等了半天,轉頭看到自家奶奶立刻跑回奶奶身邊圍在慈祥的她打轉。
老人家牽過起步路過竇棠嬰的身邊,笑逐顏開:“扎西德勒。”
這句,竇棠嬰聽懂了。這是他來西藏唯一聽懂的一句,不對,這句話是個中國人都會。
“扎西德勒!”
竇棠嬰說完,就看老人慢慢領著小孩站在主殿外,對著上師念誦的背影磕長頭不起。
竇棠嬰嚇了一跳,因為匍匐在地的老者慟哭不止,小孩也跪在地上收起了剛剛的天真。
這邊還沒平靜,身后又傳來聲音:
“哦!是人!”
門口出現了兩人,回首看去竇棠嬰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我靠…不是吧?
山門前,冷潔的光色中,一個高秀挺拔的人背對遠山薄霧,就站在那里,身姿孤直,一動不動地凝視過來。
他們之間隔著一段幡的距離。
這個男人一手提鐵桶,一手抱小孩,懷中小孩也穿著寬大的藏袍。小孩充滿好奇心地盯著竇棠嬰,用袖子捧著吉雅的臉說竇棠嬰聽不懂的方言。
竇棠嬰眼瞧著兩人一來一往說話,自己杵在原地和一柱香似思緒飄飄。
元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