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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吉雅就說:“那結束了,祝你一路平安。扎西德勒。”
他拍了拍車頂,就這么和竇棠嬰告別了。他準備回山上了,今日的修行還沒做,經書還沒抄完。
他還和老板娘約定了,要帶老者去趟迦南寺。
一會就啟程回山上。
吉雅倒是半分不留戀,只是苦了竇棠嬰。車窗抬起屏蔽了吉雅,又一瞬間摁下,吉雅被他這個舉動惹得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你要送我離開的。”
吉雅點了點頭,是啊,他做到了。
“你不是說半程不作數嗎?怎么反悔了?”
吉雅一怔,什么?
“你答應我的,送我離開西藏啊。”
竇棠嬰手握方向盤,側頭直面黃昏的晚霞,霞光下他的面容明媚張揚,像是此刻開得最艷麗的高山之花,只是嘴角勾勾就令人挪不開眼:
“元吉雅,出家人可不打誑語。”
第7章 飛鳥與幡
吉雅笑了,
這小麻雀的心思多得很。
“我去不了。我還有功課沒做。等你有空來我再招待你。”
“把人丟在半途,也不是修行者的作風吧?”
“不是,可我已經送你下山了。”
“那就當昨晚的你是神湖的夢吧…”
“棠嬰,我真的不能離開迦南寺。我答應上師,我...”
“你又不出家,為什么不能離開?”
“誒誒誒,小伙子。”
老板娘又追了出來,她拽著老人招呼他們。手上還拎帶許多東西,有經幡有龍達有哈達有柴米油鹽醬醋茶,真的毫不夸張。
“你們去迦南寺的話,把這些帶上可以嗎?”
老板娘身體不好,去不了迦南寺了,她想讓這個臭老頭去和上師和解,順帶著替她祈福。
“好啊!”
吉雅覺得竇棠嬰像是變了一個人,他熱情得不像話,他好像是故意這么做的一樣,只為把他留下來。但看見竇棠嬰眼底的空洞和無神,吉雅覺得應該是他自作多情了,這人只是覺得好玩,新奇而已。
竇棠嬰下了車開了后車廂,里頭有幾箱酒,老板娘見勢又跑回店鋪拿了幾瓶葡萄酒出來,說這是山南的葡萄自釀的酒。
兩人沉浸在客套地拉扯中,全然無視吉雅和老者。
最后,三人又返回進了深山,山路十分不好走,顛簸又崎嶇,竇棠嬰徹底領會了什么叫搓板路,就是把人像衣服一樣在搓衣板上來回蹂躪。
瀝青路上只看見幾輛力帆摩托,客車幾乎聞所未聞,揚起塵沙在空中猶如凝滯的沙河,緩緩蒙蒙。路上唯一的太陽是路牌,那是裸露山脊的土巖色里唯一艷麗的顏色。
駕駛的人開車開得視線昏眩,更何況旁人,吉雅抓著拉手,問道:“要不我來開吧。”
竇棠嬰瞪了他一眼,瞧不起老子?
想著他車把一拉,油門一踩,直接沖了出去。
老人不語,只是卷縮在氆氌里。
天上沒有多少云,天空藍得一片遼闊平靜,山地的風從這來到那去,吹不走一片落葉,這里本就荒蕪,何來人煙生氣。
他們開到了越野再也開不上去的地方,海拔3500,剩下的路要靠自己走。車前視野里山體裸露,山脊渾圓,只有巖石上幾簇地衣增一抹生氣。
很陰冷,吉雅想讓竇棠嬰就送到這里。
結果,竇棠嬰跑得比鼠兔還快。把他們甩在后頭,但沒過多久,他就疲憊地坐在山道旁,冰川水在身后泠泠作響,老者不愿再前行下去。他兇惱地說:
“你們不要帶我去迦南寺,我要是見了他,我會一把火燒光!”
老人的抗拒讓吉雅有些詫異,但竇棠嬰覺得有趣,西藏人民的虔誠人盡皆知,就連吉雅都不曾聽見過有人要燒廟這種口出狂言的話。
竇棠嬰問老者,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你和迦南寺又無恩怨,為什么要燒廟啊?
老者有些錯愕,充滿皺紋的臉上因為這句話有了一絲動容。
“因為殺人犯法。”
竇棠嬰哈哈大笑起來,老者本來緊繃的臉也松弛了一些,感覺又多了幾條皺紋溝壑。
吉雅遠眺雪域草原,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