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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玄嘴角止不住笑道:“您不用費勁了,這些詩稿我自拿去。”
老人驚愕:“誒——”他看著葉青玄突然亮出了表明身份的魚符,不再出聲。葉青玄得意地一笑:“反正她也是要獻給我的,我就拿去了!您不要管,我去和她說。”
薛彤追了上來,探頭問:“因何這么高興?”
葉青玄數著手里那幾十頁紙,樂道:“這些根本不是她的學生寫的詩文,那些她肯定早就備好了,方才和冰焰釀一起送到府里的就是。今日這才倉促準備的,是她自己寫的文集!”
薛彤腦子里稍微一轉,也跟著壞笑:“那大人以為,張知府寫的如何?”
葉青玄嘴角一抽。“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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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前放狠話是一回事,半夜回房熄了燈輾轉反側的是另一回事。她挑著瞪,將那五十多頁、十幾篇長文都一一看過了,其中有幾篇涉及平州軍務的,東三郡的海貿時情,都是朝中無人談起、卻萬分緊要之事。張秋凜如今,雖身居堯州一隅,可還是心系天下。但平時寫的這些文章,除了跟她那師相和同門私下傳閱外,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袒露出去的,會有越職言事、妄議朝廷的嫌疑,借著葉青玄巡榆州廣查言路是一突破之機。
為此,張秋凜應是猶猶豫豫了許久,終于下定決心,才會在她入城后的這一晚,尚未脫下官服就急著去勘定自己的文集。這可能是她在幾年之內,唯一的機會了。
如果京城派來的是其他人,張秋凜尚可提前打點、上下斡旋。但她運氣不太好,朝廷派來的人是葉青玄。
葉青玄想到這里揉了揉眼,把蠟燭吹滅了,不再去看那些晃得人眼暈的文字,借著月色眺望窗外的碧柳。然而即使閉上眼,那些文章還是一字不落得在她眼前浮現。
她猛地睜開眼,憤然一錘桌子。
寫這么好!
她一面替張秋凜感到不平,如此的才華與志向,卻只能屈身在這一隅之地。另一面也替自己感到不平,翰林院那些咄咄的官員,雖領朝廷俸祿們,卻沒有人能直言陳事,或許才華不足,或許畏縮自保。
她們入京幾年,官位越做越大,卻終究是浩蕩群臣中可有可無的一個。
雖然處境不同,卻有幾分同病相憐。她們都是見過亂世疾苦、拼力掙扎過的人,哪怕天下太平了,這顆心也不能徹底放下,總是在憂愁著什么。只不過她尚且可用詩酒風月遣興慰藉,張秋凜卻從不這樣,仿佛沒有心、亦不知疲累,只知道向前,九死未悔。葉青玄雖素來恃才狂傲,如今也悟出了“相形見絀”這四個字的寫法。
為此想了半宿,第二日,破天荒地未過辰時就起了,叫人來問張知府的情況。得知張秋凜到榆州后,雷厲風行,拒絕賄賂,曾遭議論其有不盡人情之嫌。遇到落魄學生,亦能因材施教,不輕慢后學,亦不恥下問。
葉青玄:...果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崔辰:...…原來您要挑張知府的毛病嗎。
她逮著人問了一上午,這消息不脛而走,薄午時分,薛彤神秘兮兮地走了進來,說是門外有人前來告發張知府......德行有損。
葉青玄在心底重重嘆息,人在高處、秉公正處事,難免得罪過人,有人要來告狀也在情理之中,她卻感到很不快:“什么事啊。”
薛彤湊到她耳畔小心翼翼地說了句什么。
葉青玄忽然大力將筆甩了出去,怒道:“你去告訴這廝,膽敢造謠誣告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薛彤應聲出去回話了。崔辰在旁邊小心探頭:“您不是要查張知府的把柄嗎......”
葉青玄突然哽住了,對啊,她該怎么解釋自己莫名其妙的行為?
“...總之,我要查的是她的政績與得失,并非私人生活中的往來,況且,憑幾句詩文莫須有地捏造出一個情人。無論是誰也不應該遭此誣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