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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前腳剛答應了要給張秋凜寫皇長子宴客名單……這份名單就那么吊在空中,以張秋凜那個性,肯定也難受極了。
好樣的,葉青玄對自己喃喃,每一件事都沒辦成。
她在夢中亦不踏實。場景模糊地變了幾變,最終落到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上,周圍好多不認識的人,獨那前方一道背影,分外熟悉。張秋凜正與人爭執著什么,都沒聽清。等下了朝,她在午門外的小路旁伺機蹲守,張秋凜竟亦在等她。瞬間滿朝文武都不知去向,天上太陽也落了。
月明星稀,清光滿地。四周都是昏暗的,惟剩眼前一隅,獨立時空之外。
眼前這個人好像很熟悉,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可又好像哪里不同,似乎她們很久沒相見了。但夢境嘛,總有難以解釋之處。
相顧無言,張秋凜全然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那樣看著她。葉青玄在心底嘆息,道:“這么晚了張大人是要去哪。”
張秋凜強作鎮定:“這么晚了,玄兒又是要去哪兒?”
學人精,葉青玄在心底誹謗,面上瀟灑一笑道:“......自然是去吟花賞月、歡度良宵,你來不來呀?”
張秋凜瞬間答應:“好。”
縱然是夢,亦心有戚戚。山高路遠、君命難違,張秋凜不可能莫名其妙地無詔返京。葉青玄不無遺憾地想,而今她們各自有各自的差事要做、各自有各自的歧路要趕,哪怕補上年少時三倍的孤勇與執著,終究是見一面都難。這大抵也就是她們的余生了。
半夢半醒,葉青玄又昏昏沉沉睡去了。這一次,無夢。一直到傍晚醒來時,已記不清夢中張秋凜是否穿著一品官袍。
*
數日后,葉青玄歇了幾天的假到期了,跑去翰林院冒了個頭,就被朋友拖去賞戲。因這戲里有段唱詞是葉青玄之前寫的,所以非要給她看。
見朋友端著酒壺過來,葉青玄懶洋洋伸手,蓋住了杯口。“我要戒酒了,謝謝。”
薛鳴眼睛一挑,明顯不信。“你能戒酒?”
葉青玄點頭剛點了一半。薛鳴叫道:“我不如信韓獻恩明年能中進士!”
遠處韓慈發出一聲頗感冒犯的悲鳴:“薛默生!我聽得見!”
葉青玄笑著,手卻還蓋在杯口沒有放開。薛鳴才意識到她沒開玩笑,不知受了什么事刺激:“這是怎么了?”
第53章 溪云沉閣(一)
葉青玄抬眼看著薛鳴:“一言難盡。”
薛鳴:“什么叫一言難盡?”
平時習慣口出狂言的人突然這么難開口, 薛鳴更來興致了。沒有辦法,葉青玄道:“我不方便說。”
遠處的韓慈又喊:“她是給陛下當差的,有秘密了!不愿說就不說吧!”
“你看看。”葉青玄朝那邊歪頭示意著, “韓獻恩也有說話能聽的時候。”
“喂!我能聽見!!!”
水榭邊的一片空地, 韓慈正指揮著幾個伶人試演剛寫成的一出戲,鶯鶯燕燕的聲音飄過池塘,隨著涼風拂來。葉青玄不由感到一陣頭痛。
“讓他們先別唱了。”
“為什么。”韓慈回頭喊, “彩兒哪里礙著您了葉大郎官?”
葉青玄神色復雜:“……談情說愛,耽擱正事。”
韓慈一臉詫異:“你被家母上身了?”
葉青玄眼神懶懶地一瞥, 又回過神來,眸中一瞬寂滅。
“說點別的吧。”薛鳴主動湊了上來,“月底就是中秋了, 等過了中秋,我爹娘又要送我去太學參加考試。過了年我就該十九了,再考不過我就該被秋后問斬了......”
“不行。”葉青玄干脆地拒絕了她還沒說出口的請求,“吏部那幾位考官太熟悉我的文風,我不可能幫你寫,到時候咱倆一起被問斬。你不如去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家里打聽兩句今年的考題,我興許還能幫你籌劃。”
薛鳴長吐了一口氣, 似乎開始認真考慮她的隨口提議。韓慈收了魚竿,走回長廊下, 穿過滴翠的竹叢。“你就不該找她!她十九歲的時候都是進士了,怎么能共情我們這種——”
葉青玄淡淡道:“我運氣好, 你們也不差。獻恩你若能把排戲的五分之一精力用在學業上, 早就能進上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