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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說罷,搖著蒲扇不再做聲。旁邊另一人替他說完了:“也不甚尊敬。”
“白大人慎言。”那人謹慎地環顧一圈,入眼各種醉態,“有些同僚不甚酒力,若是偶然聽去幾句話,一知半解誤傳了出去,恐對你不利。”
“曹大人果然滴水不露。”白文珠一笑,“你若如此謹慎,又何必要在這眾人皆醉的席間高談闊論呢?”
“白大人道眾人皆醉,恐怕也不妥當。”曹康垂首,“在座都是天子門生,各行其事,但求為陛下盡綿薄之力。某所言之事,不過是京城中人盡皆知之事罷了,豈敢妄加揣度。”
葉青玄在旁邊低著頭默默喝湯,暗想道:人盡皆知之事,她怎么不知道,看來是她離京的兩月間錯過的......事涉皇子,不便妄議,故而她回京后也沒再聽見什么。
她不禁抬眼去看這個平日不太熟悉的曹康。聲如玉石,朗朗有度,鏗然似金,神情謙遜,面容整肅端莊。說素不相識其實過了,同為翰林院同僚,平時雖無交集也打過幾次照面,只是曹大人這面相......一看就是個正經人,葉青玄自覺與她不是一路,所以也沒有交際。
白文珠接著道:“大人著實過謙,您這番話令我頗為警醒。看來今日宴上眾人皆醉,唯獨你還醒著。”
曹康徨徨垂目,作揖道:“某不敢當。”
葉青玄此時想起來,白文珠她之所以有印象,是早在啟元元年招文榜下一會,白文珠以一首小巧玲瓏的五絕《早春漫游》勝過了名過其實的崔家公子崔景昇。葉青玄當時就很欣賞白文珠的文風,私下里和了一首《早春步游》,然而一直藏著沒放出去,因為她不想搶了別人的風頭,而且那之后很快就有白家人給她的生活帶來了很大陰影,葉青玄就更不敢去招惹了。
至于曹康,也是寒門出身,不知哪年哪月因何入的翰林院。
樓下忽的傳來一聲瓷器碎裂聲,繼而是數人的驚呼,其中當屬兵部尚書崔聞的聲音最大:“孽子!反了你不成!”
另有人勸著,熙熙攘攘一片亂,幾息后,葉青玄瞧著窗外,見到一抹雪白色的身影竄進了紅槿花林中,消失不見了。
葉青玄忽然明白了為何今日遲遲沒有詩興。這里根本沒有那種場合。
“一上高樓萬里愁。”葉青玄忽然把酒杯放下,“今日這地址選錯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
松風閣外,一道雪白的人影沖入雨中,身上衣衫濕透,霎時黯了一度。在他之后有人從樓中追了出來,一路追到紅槿花林之中,被狠狠甩開了手。
“放開我!”
“崔皓……你別這樣,當著諸位宰職大人的面,我不敢……我只能那樣說。”
“太子殿下,以前是臣莽撞不懂事,不知道殿下如今的難處。殿下應當順應眾議,往后勿要再與臣來往。”
“不是……不是的!”
武彥寧往前追了幾步,終究沒有追上。崔皓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他回頭望著雨中屹立不倒的風月雙閣,天幕黑漆漆的,遠處有風聲,有兵甲銳利之聲,將這世間萬物籠罩于其中。
一位內侍撐著傘站在身后:“皇長子殿下,韓相請您回去。”
【作者有話說】
【注釋】
(1)“一上高樓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州。”唐·許渾《咸陽城東樓》
第55章 溪云沉閣(三)
“今日御史臺給諸君獻上的歌舞, 名為‘盛世凱歌’。”監察御史梁煒站在那里介紹著,“便如其名,歌詠盛世安定, 捧諸位大人一樂!”
葉青玄其實站在閣外的回廊上, 方才聽說樓下有御史臺特意安排的獻舞環節,不知是誰率先扯著鄰座的袖子下來了,她對譚衡譏道:“我朝御史什么時候起不負責針砭時弊、指賜朝政, 開始歌詠太平了!我怎么隱約記得那是我的活兒!”
譚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幸虧這里人聲嘈雜,沒什么人注意這邊。
葉青玄定睛一看, 舞池里飛入幾個穿綠色紗襦的舞者,如同細葉一般朝著花心排列,花心坐著一位潔白玉立的女子, 膝上捧一長琴,琴音玲玲悅耳,宛如飛鶴掠水。
琴師的頸也如仙鶴一般,孤傲地仰起,眸中凝滿哀戚,那惹人動容的神色越過人去一掠,在看見葉青玄時露出了破綻。
是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