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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衡很敏銳。“你認識這個人?”
葉青玄示意他稍安勿躁, 同時腦海中急速思忖著:杜芳竟還未離京,但依舊銷聲匿跡很久了, 久到以為她退出了江湖,畢竟也一把年紀了。
一曲終了, 掌聲寥寥。兵部尚書崔聞自從剛才訓完了自家兒子, 就一直板著臉, 到現在也沒松開眉頭, 一副什么話也不愿意講到模樣。另一邊的韓澈垂眸擺弄著酒器, 似乎并未留意這邊。唯有新升任的禮部右侍郎花崢一蹙眉道:“梁御史親自安排的......有意思。難怪您的女兒也擅此類淫詞邪曲的東西,原來是笑似其母。”
梁煒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公然嘲諷于她,臉色頓時變了幾變。“我乃是為圣上頌功祈福,怎能、怎能說是淫邪?”
“咳咳。”見事態不妙,方循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閔臣,你先消消氣,梁御史說得也有道理。梁大人,花侍郎這番話固然不對,卻也是好意。”
花崢冷著臉,卻沒打算就此揭過,怒視著梁煒:“滿口空言、無一實處!敢腆臉言替陛下祈福?半年前張鑒生所上的陳事疏才過去多久,又統統忘了!堂堂御史臺、朝廷俸祿百姓脂膏怎么就供養著你這種蛀蟲!”
“花閔臣!”方循寄的敲了桌子,“慎言,慎言!”
三人分別沉默,一股冷寒之意在廳中散延,圍觀之眾都不禁落下冷汗。那幾位閣臣依舊悠閑,故意裝看不見似的,該喝茶喝茶、該吃就吃酒。
葉青玄的實現還落在杜芳身上,只見她抱著琴,帶著一眾歌女退至梁煒身側,接住了滿堂賓客的審視。葉青玄不禁想,杜芳是個有孤傲筋骨的人,從來不為俗人俗事奏曲,便是來到京城后萬般不由己,眼下這情形、也委實......
她推開前面擋著的圍觀群眾,往前邁了兩步,清了清嗓子。
方循瞪著她,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葉青玄一概無視,分別向花崢和梁煒施了一禮,終于目光落在花崢身上。“往年中秋佳宴,確實有作賀文上賀表的先例,都是陛下提前差人通知在下,提前寫好了預備著。今年雖然形式有所不同,寓意總還是一樣。”
她說完話,又鞠一躬,轉身退了回去。
堂內又陷入了一陣安靜。
她方才的那句話,言外之意再明確不過了,從前的賀文賀表是陛下的意思,那今天的是不是呢?沒人知道,都猜去吧。
但凡有些腦子、或者熟悉武光性情的人,都會立馬意識到這是無稽之談。武光向來極其重視御下手段,葉青玄本來就是一根拿來捧場的筆桿、用一用無妨,卻斷不會許御史臺行那職權之外的無畏諂媚。
但低品的尋常官員聽了這席話,不敢妄猜圣意,也就不敢再拿今日之事到處亂說,算是解了這尷尬場面。
葉青玄自己心里卻清楚,今年武光不曾著她寫賀文,并非是忘了而已。
自從她從榆州回來,宮內再也沒有傳給她任何詔令,就連方循、白秀吟都不再聯絡了。
就好像,上面的人把她給忘了。
起初她喜于這份清凈。可是時間久了,心底卻蒙了一層淡淡的俱意。
她在這世上,本來就無甚倚杖。若是失去了旁人眼中可用的價值,那她究竟......
這本也不是她該踏足的地方啊。
日暮后,雨漸漸停了,屋檐下點點滴滴落著星。天色漆黑一團,層云在遠山上舒開一角,透出一輪淡月。
杜芳一人,披著墨色的披衫,站在昭月閣的樓下等著。葉青玄穿過街去。
杜芳劈頭蓋臉問道:“您幾時交好了梁御史?”
葉青玄腦子里也沒拐彎,還想著關心對方。“談不上交好。我亦不贊成御史臺獻歌舞一事。是我認識她女兒韓慈,因此曾出入府上,一同吃過幾頓飯......您在京中可好,許久未見,白發...似又多了些?”
杜芳往后推了一步,深深作揖。葉青玄被這動作嚇了一跳。“我確有一件事要麻煩姑娘,除了您以外,實在是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但是......”
她竟欲言又止。葉青玄急迫道:“您但說無妨。”
——讓我做一點什么吧,讓我發揮我的價值。
杜芳連連搖頭。“觀今日一事,您行事沖動冒昧,與當年無差,身邊又沒了能管束之人......梁御史縱然擔了幾句辱罵,又能怎樣,您這般跳出來替她開脫,反倒壞了事。”
“別害怕。”葉青玄篤定道,“您所困擾之事可是與梁御史有關?”
杜芳繼續搖頭。葉青玄道:“我見她眉間似帶憂懼,又知您性情,這才出面解圍。左右不過說了一句狂言,我這幾年說的也不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