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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直接點出那人姓蘇。
曹康頓了頓,謹慎道,“大人可還記得三年前的崔景升崔公子一案?當初業州世族把持選官之路多年,崔尚書又疼惜幼子,妄與陛下爭取選士之權,陛下勵精圖治,又豈能容忍?幸得士族出身的溫相門生張鑒生出面斡旋,君臣相爭變成了文官內斗,以崔氏為首的業州七子才能全身而退。”
往事重提。葉青玄眼底暗光一閃:“不過......”
“只不過陛下還需仰仗舊臣治國,不可圖一時盡除,故而招文榜雖成,張鑒生卻遭連年外放,至今仍未歸京。”曹康莞爾一笑,“不過招文榜上有如你我寒門出身,如今能在翰林院供職的前例,大大鼓舞了天下士子心向朝廷,也算是些許安慰。”
“...你倒是想得明白。”
曹康短促地笑道:“我沒有大人那般文采,更不得天子垂青,若再沒有些眼力和自寬之道,豈不自尋死路。”
葉青玄沉默著。
她想到了啟元元年、被白秀吟連蒙帶騙地領到北門外,與張秋凜當面道別,那時心間翻涌的羞、愛、痛、憐,而今看似淡了,其實從未消去。那陣痛意并非全關這個人,而是……
原來受人支配、被命運擺布就是這舨的感受。原來她始終無法逃離的是這般的感受。即使考中了功名,做了官、賺了錢,還是換不來自由身。來去不自由。相逢不自由。離別不自由。總有對錯權衡,利弊思量。她甚至想馬上站到想見之人面前,這次不躲不閃、不遮不掩,定要直視著那人的眼睛窺一窺——
窺一窺自己的心中所想。
那才是重要的,而非是外物。這段日子在憂郁中挨過,反教人想明白許多。沒有永遠的自由,沒有永遠的安全。她越是守著外界的一個個目標、一個個承諾,就越容易被動。她不要再見白秀吟了,不要再見方循了,甚至......也不再想著得到什么圣君的信賴和重用了。
她本就是個誤打誤撞闖天家的普通人啊,從沒有人告訴過她是這樣的。
曹康的聲音猛然喚回了她的思緒:“我是憂心,近日陛下削奪武將職權,頗為倚賴崔尚書,雖說科考舞弊之事應無人敢做,可若有人以此為交易,唯恐三千年的舊事重演,而近日京中已無張鑒生。我斗膽......愿聞大人之意。”
葉青玄緩緩道:“國法公正,乃人心之本。此理人人懂得,犯事之人只有自以為瞞住了,才敢如此行事。若真舊事重演,只要能揭發,自會有主持公道之人。你在御史臺可有一二結交?”
曹康眨了眨眼,繼而垂首道:“多謝。我已知大人心意。”
葉青玄在心底長嘆一聲,怎么一個個的出了事都想著找我,我難道看起來像很有權勢的人嗎?
正說著,曹康突然低頭,從袖中抽出了什么——是一朵被壓扁的花。
葉青玄微愣一瞬。
曹康笑道:“紅槿花,贈與少年人。能與大人同堂為官,是我的榮幸。”
葉青玄笑而接過:“我也很榮幸。”
曹康抬眸:“‘風扶柳梢細,日搖花影深。晴川萬里遠,袖攬一枝春’。我拜讀過大人的《早春步游》,甚以為喜,雖是中秋,也折一枝花給大人。不知哪一日才能一起踏青賞花、共游盛景。”
葉青玄聽著描述,心頭一軟。“你若想的話,隨時可以。”
“可惜,我不久將要外調業州尉......”
葉青玄聽得愕然。“你任業州尉?那......那張秋凜呢?”
曹康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在下不知。”
葉青玄嘆氣,也對,她怎么會知道呢。
一種不切實際的希望從她心底鉆了出來,弄得心口發癢。會不會張秋凜被調任回京了?如果是調去別處,至少也該回京述職吧......她仔細回想著上次和那個內官交談時有沒有說出不利于張秋凜的內容。蒼天在上,如果張秋凜在地方上勤勤懇懇、政績卓越,卻因為她的哪句話被貶官,她可就再也睡不著覺了。千萬別貶啊。
三日后,翰林院。午后,譚衡敲敲門框,葉青玄讓他進來。譚衡倚著門:“查到了,張大人改知汴州。”
汴州。
她的第一反應是,好近啊。
京中留言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才沒過幾日,葉青玄“三無進士”的綽號已經沒什么人提了,眾人閑來議論的都成了崔皓狂傲得罪皇長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