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滿青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見白秀吟一身翩躚白衣,從馬車下來后,往人群這邊飛快地瞥了兩眼,繼而轉身匆匆消失在小巷中。
葉青玄想了想,問:“你怎么看她?”
張秋凜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自然地牽起葉青玄的手,二人重回陽光下,不緊不慢地繼續向前走。
“白文舉是業州世族這一代里最有潛力的人。前朝潰敗時,她年僅十五歲,雖然不曾遠離京城,但也一定感覺到了由盛轉衰的變化,還有家世的衰落。我能察覺到她心有不甘。”
“如今,白家效忠陛下,方循那家伙是一個喜歡穩定的人,文舉躲在這些人背后,幾乎沒有人會注意到她。”
葉青玄道:“那日在秋獵圍場上,我們看見她待在霍衍帳內,事后我一直在想,從三年前開始,她每次找見我,要么帶我進宮,要么帶我看一些容易掉腦袋的東西。盡管她的表達很隱晦,但我一直覺得她是陛下的人,是陛下在借她監視或者給我傳話。”
張秋凜道:“陛下是武人出身,征伐天下在行,但在這座城里,想必是不安的。他不會輕信于人,何況白文舉這樣隸屬于業州士族的人。”
“她真是霍衍的人?”葉青玄驚訝道,“霍衍想要干什么?”
張秋凜停下腳步,慎重地望著她。“只要不威脅天下局勢、民生穩固,有些事情總要發生,是攔也攔不住的。你以為,業州士族為何屢次與我作對,我又為何能夠得到陛下的器重、同時卻在士族面前屢屢敗退?你見過不少世家子弟,與他們打過交道,你知道有多少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陛下為何要留著他們?”
“......”葉青玄被這一連串問懵了,“為什么?”
張秋凜卻不答了,嘆息一聲,語調悠長。
“陛下信任老師,不僅因為老師當年不遠千里投奔他,更因為老師能選賢舉能、不拘一格,當天下初定,需要能人一起治國。可是老師本自業州士族出身,這里的聯系千絲萬縷,而且依我來看,老師不希望朝廷分裂成黨羽,不希望看到黨爭禍害仁義綱紀,就像延朝末時的那樣。所以他走向了另一條路,一條于他而言十分危險、極容易萬劫不復的路。”
葉青玄聽明白了,是權臣。溫頌聲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一代權臣。
所有人都知曉武光信任他,他自己也知道。只要他還在,天下文武群臣便有了一個可以仰望的支點,隨之而來的蒙蔽、賄賂、詆毀、攻殲,也都是意料之中。
“依照目前形勢看,方循會是他的繼任者,而我......”張秋凜頓了頓,“而我會是在時機成熟時阻止他的人。在一開始,我也沒看出來。”
她眼睫輕顫著,閉上了眼睛。“而我哪怕不知曉這一切,我依然會......依然會做遵從本心的抉擇。若對國有利,對民有恩,我為何不做?無非是舍掉臺前的名聲罷了。”
“所以霍衍也是一顆棋子,萬一事態有變......可能在陛下心里,霍衍還是比老師更好控制吧。”
葉青玄心里一陣睹,說不出什么滋味,只覺得腦殼快要疼起來了。
張秋凜繼續道:“其實白文舉那邊也挺好的,不會有什么危險,霍衍行事一貫光明磊落,當年也曾是光風霽月般的傳說,跟著她做事,只要她不倒下,就不會有多大的危險。反而是陛下的內心深處,喜怒無常、冷酷無情,雖能令出必行,風險也是極高的。”
葉青玄停下腳步:“等等,你這什么意思?張秋凜,你幾時也要考慮這派系之事了?還是在勸我棄暗投明?”
“我沒有。”張秋凜搖著頭,“人哪里有那么多選擇的機會,不過是來了那條船、就上那條船就是了,我只是覺得如果信息有利,我盡量多告訴你,能讓你安心些。”
“這不像你啊。”葉青玄半是開玩笑,半是擔憂,“你不要干翻那群老臣、引領新風了?”
張秋凜一邊走一邊沉默著。
第69章 傾酒覆冠(三)
一轉眼天色已近黃昏, 橋上飛過點點寒鴉,路上鋪滿了一層淡金色。
二人慢慢行走,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
橋頭有許多人, 為了和欄桿保持一定距離、不滑進水里去, 她們不得不側身容人通行,于是肩抵著肩,手背偶爾觸到。
張秋凜忽然一閃身, 站在橋頭眺望著河流。
天寒了,河上翻著一層波光, 蘆葦叢早已枯黃,有零星的居民劃著小船歸家,撐起的竹竿幾乎頂到橋上。
葉青玄跟著站過來, 隨她一起眺望。張秋凜側目看著她,忽然欲言又止。
此刻你又在想著什么呢。
這條河流向南流淌,流出城外,匯到業州南部沃野千里的丘原上,那里水網交錯,叢林密布,張秋凜曾在初次南下光州時徹夜冒雨趕著路, 天色昏黑,萬籟低迷, 唯有江上的漁歌,從一片黑暗的荒野里飄出來。夜歸者小舟上微弱的燈, 照亮了舟上的一家三口, 也照亮了路旁的旅人。那么普通的、稱得上是含辛茹苦的一家, 那點火光映在張秋凜漆黑的瞳孔中, 當她孤身一人走在迢迢歧路上, 竟對那最尋常的人間煙火心生渴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