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滿青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會死的。”溫頌聲平靜地頓了頓,“陛下也會死的。在必要的時候,沒有什么是不能舍棄的。”
張秋凜還在思考著這句話,對面默默聽的方循突然睜大了眼睛。
溫頌聲話鋒一轉,徐徐道:“昨夜在諫院外,你們處理的不錯,崔聞也適時回避了鋒芒。但是學生和衛兵加起來,目擊之人太多,消息早晚會傳出去。輿情不可控,你們要提前做好準備。”
*
離開溫柏寒的府邸,出來走在街上,突然起了一陣西北風,卷起滿地的枯葉。
張秋凜踩著一片碎葉,聽見吱呀的寒聲。
方循已經乘著馬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一個巨大的劣勢,方循有可以談聽宮中消息的渠道,而她全然沒有,只能在等待與猜測中消耗,一身抱負,全無用武之地。
她踏著凜冽的秋風走回府,到家時凍得渾身骨頭都冷了,僵硬得像一根竹竿。她把自己放平在床榻上,正好看見了桌上的一冊詩文集和一只白梅玉筆擱。
看著那些東西,分明是近在咫尺的,卻沒有什么精力去觸碰。
連自己都岌岌可危了,給不了她什么。
那日剛入夜時,趁著月色悄然,一位穿便裝的宮人在無人處叩響了張府的側門,與張秋凜會面,兩人不知說了些什么。不久后,那位宮人悄悄離開,再度走入了夜幕里。
第71章 傾酒覆冠(五)
翌日, 蘇謙受詔,削去一切官職,暫入詔獄候審。那日沒有早朝, 待消息傳開時, 群臣議論紛紛,卻大多是隨眾倒戈的罵聲。
葉青玄一大早就到了白秀吟府邸上,半庭竹蔭, 畫屏山水,隱于小院深處。宮中的信使送來消息時, 葉青玄盯著她不慌不慢地展信來看,焦灼地等著。
白秀吟的臉色不容樂觀,果不其然:“照此來看, 陛下像是要棄了她。”
葉青玄追問:“可她坐到這個位置,做什么事、彈劾什么人,難道不是陛下的意思?”
“是,也不是。”白秀吟沉思道,“陛下的意思只是打壓崔聞而已,沒有料到后續會牽連出皇長子。再鬧下去,事情就難以控制了。知道翰林院的那幾位在干什么嗎?在討論陛下有幾個束發之年的孩子!”
她稍鈍片刻, 話鋒一轉。“不過,陛下應該沒有奪她性命之意。眼下年關將近, 等過了年,大家都忘了這件事, 興許就會放了她。”
葉青玄問:“若等陛下赦放, 可還有機會做官?”
白秀吟道:“她是三甲進士, 機會總歸還有, 只是這輩子與中樞無緣。”白秀吟放下剛剛點燃的香爐, “但是安穩度過一生,已經足夠了。”
葉青玄陷入了沉默。現下蘇謙失聯情況不明,她當然無法揣測她的意圖。但是她總會想起中秋節的那場大雨,她在路邊遇到蘇謙時,那個冷雨里灼燒的眼神。
所以她想,蘇謙應該不會輕易放棄的。
就像三年前剛到京城的時候她一樣,是不會輕易回頭的。至于后來,得到一些,又看清一些,那便是后話了,誰也無法替人預言。
白秀吟輕輕將香案上的許多精妙器具擺好,回首淡淡道:“你為何如此執意幫她。現下之事,你能做的不多,反而可能引禍上身。蘇濂清今年七月才進京,跟你能有多深多交情?值得你這樣幫她?”
葉青玄笑了一下,本不想解釋。一陣檀木香飄過來,味道濃烈得刺人。
她想起才幾天前,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后,她從外面回家,竟然碰見蘇謙在院子里帶著葉青微讀《禮記》。她妹妹葉青微居然在讀書。
蘇謙跟她說:“青微機敏聰慧,并非生性不愛讀書,是在書院沒朋友,所以不愿意去。我聽說過那個書院,很多都是世家子弟,攀比的風氣很重,孩子們都喜歡拉幫結派,她不算合群。”
葉青玄記得那家書院最初還是方循推薦的,是為了拉攏她。早知如此,她當初就該拒絕。
“謝謝你。”
“沒事的。”蘇謙略帶窘迫地一笑,眼神閃爍著,“我也有個這般大的小妹妹。”
她只是笑笑,對白秀吟道:“我亦出身微寒,早年時也遇過科考舞弊。我以為這幾年來朝廷主張整頓吏治,已經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你改變不了什么。”
“我以誠待人、仁義處世,便已然改變許多。”
白秀吟轉身對著葉青玄:“她們是獵手,不是綿羊。你也太天真了。你和張鑒生一樣的毛病,真當自己是鐵頭鐵骨,想撞一輩子南墻?”
“她們”指的是誰?葉青玄一下子沒聽明白,她心知自己和白秀吟不是一路人,既然這里幫不上,那就去找別人。
葉青玄起身正要走,白秀吟卻叫住了她:“等等。”
葉青玄停下腳步。
白秀吟道:“昨天皇宮里的人送了重禮進張府,可傍晚時分,又從后門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同天夜里,陛下身邊的親信秦少安去了溫柏寒的府邸。昨晚下了雨,有人看見溫柏寒冒雨沖進夜色,不知所往。”
葉青玄本該集中的心緒被無端撥亂了一下。張秋凜這幾日一直在家,此事也和她有關系嗎?宮里的人這時候去見她是要做什么?她最近一反常態的低落情緒會是與此有關的嗎?
她反問白秀吟:“不知所往?你能看到宮里的人的動向,看不清溫公子從自家去哪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