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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康解釋道:“我擔心宴會上有各種麻煩,就提前在家用過膳了,所以現在不餓,你們不必管我就好。”
明堂殿外,月光如銀,鋪滿玉階,隨著時光流逝,那縷清輝在地面上緩緩流轉,如瀑如絲。
葉青玄望著那寸月光,心想白文珠說的對啊,今天是元宵節,皇帝為了排場、為了宣誓大周的國威,設宴給百官群臣,一派和美景象。
但對于葉青玄這樣平日里都在躺著的人來說,這無異于過年還要上朝、休假還要加班。她做不到儒家說的那樣家國一體,這時候她只會想起家中的妹妹與薛彤二人在做什么。今夜的星辰明亮,也許吃過飯后,青微會爬上屋頂去數星星吧?
她又想到了張秋凜,這個元宵節,應該是在張府過的。她現在和那些族人相處的如何?她自小離家,父母已在戰亂中喪生,溫頌聲和方循眼下正在那金燦燦的大殿里飲酒賦詩。在這樣一個孤單的元宵夜,張秋凜的心里會想起誰呢?
葉青玄正望著月光,忽一陣陰風刮過,陰云遮蔽了月亮,在玉階上劃出一道垂影。幾乎同時,一聲尖銳鏗鏘的撞擊聲,如鐘如磬,仿佛從很遠方傳來,有似月光化作白刃之形。
她對這個聲音太敏銳,不禁渾身一顫,手中筷掉在桌上。
曹康立即從書里抬頭:“葉大人你沒事吧?”
一瞬間的靜默,下一秒無數聲音如潮水般灌入葉青玄的耳朵。
她聽見夾著之聲、身邊人低聲的交談在耳畔熙攘不絕,幾乎懷疑剛才自己聽錯了。畢竟她們入宮前排了半個多時辰隊,經過了層層審查,沒人能帶進來任何兵甲刀械。
可是她方才分明聽見了刀劍之聲。
葉青玄抬眼問:“你們難道都沒聽見嗎?”
白文珠問:“聽見什么啊?”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著,掀動珠鏈,發出一陣風鈴般的悅耳的輕響。白文珠繼而笑著:“葉大人是說的這簾動之聲嗎?真好聽啊!”
葉青玄僵坐在原地,背后一陣冰涼,半晌不能言語。此時,簾外隱有人影扇動,那兩位看門的內官依次出去查看,都沒有再回來。遠處的玉階上有月光與影的交錯,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滾動,又好像并非陰云的倒影,而是別的什么。
突然,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逼近。有人將珠簾一掀而起,大小的碎珠滿地滾裂。不知誰被嚇得措手不及、捏著嗓子驚叫了一聲。風吹得燭火亂搖,瞬間撲滅了一半。
數個身披黑光閃閃盔甲的衛兵,直沖進來對著屋內眾人大呵:“誰也不許動!都不準離開這里!”
白文珠起身反問:“發生什么了?”
屋內的光線暗了,但依稀能映得出窗外,幾個虎龍軍士兵列成隊,逐漸將整個大殿包圍,光是這間屋子的外面就守著至少五個人。在坐諸位都是文官出身,而且都是翰林院里寫個奏表、抄個書文的低品官,許多人都沒緩過神,有的惶恐,有的愕然,滿座皆不知所措。
白文珠的話沒得到回應,她就直接要往門邊去,尋人問個清楚。
葉青玄突然找回了聲音,起身追道:“白大人別去!”
呼的一聲,門前的那團黑暗處,燃起了一支燭火。裴文慧手持燭臺,正將方才被風吹滅的蠟燭一一點燃。紅光映照著她溫柔而平靜的面容,畫面令眾人一陣安心。
裴文慧冷靜道:“所有人,一,不要互相交談,二,不要離開座位。事態明了之前,我們在這里等著。”
黑夜里,壞掉的珠簾和敞開的房門凜凜地漏著風,滿座衣冠皆冷,人們的牙齒不禁打起寒戰,不敢發出聲音。
在那陣黑暗的靜默中,時間一寸、一寸地流過。
某一位黑甲武士走進來道:“裴文慧在不在這里?”
裴文慧聞聲站起,輕輕道:“就是我。”
“把她帶走!”
門外閃出兩個內官,上前就要帶走裴文慧。裴文慧臉上閃過一絲驚愕,被那兩個內官一左一右夾著,出門前回頭望了一眼。
“站住!”白文珠忍無可忍,狠狠一拍桌,暴怒地站起來喊道,“你們給我留下!你們憑什么要帶走她!誰下的旨意?我要見中郎將!”
裴文慧看了白文珠一眼,略帶審視的目光轉移到挾著她的內官臉上,平靜地道:“我其實也想知道,諸位大人帶我過去,是要去辦什么事?可否告知清楚?”
那內官猶豫了一瞬,對著滿屋人的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終于是道:“裴大人,您平常可是與溫柏寒往來甚密?”
裴文慧:“我與柏寒是同年,家里又是世交,平日偶爾一敘,請問這如何了?”
那個內官長嘆一口氣:“這就是了,請裴大人放心,正是中郎將下令將您帶過去候審,只要您肯配合,不會有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