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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吟抿唇笑了笑,并未作答。這時,武凈出門一看,立刻喊道:“白姐姐!”
葉青玄松開手,無聲地往后退了半步。
白秀吟轉身:“清泠殿正缺人手,殿下不過去嗎?”
武凈皺眉:“我不愿意管這等事,反正父皇無事,又要借此機會擺平世族,跟我可沒有關系。”
白秀吟低聲笑了笑。
“宮宴之上堂而皇之行刺一國之君,可謂情形極重。殿下若不愿意插手,不去就是了,可如何還將幾位大臣帶到元思殿。殿下可曾想過,倘若陛下得知了此事,會如何想幾位大人,會如何想殿下您?”
武凈沉思起來,面上的神情不慎自在?!昂冒?,都聽你的就是?!钡m然嘴上松了口,仍是氣鼓鼓地走到院中的一塊大石前,抬起腳踩著那塊大石生悶氣,給眾人一個背影。
白秀吟再次無奈嘆氣。白文珠剛才一直被裴文慧和曹康合力按在后面,這時候終于掙脫開來,沖到白秀吟面前,幾乎是對著她的臉問:“你說陛下遭誰行刺,溫柏寒?怎么可能?他怎么會做這樣的事!”
“慎言。”白秀吟眉眼低垂,目光微冷,警告似地看了她一眼,“事情已定,明堂殿上所有人都看見了。你還想問罪人開脫?”
“......可是。”白文珠被反問地一愣,“不應該啊......”
武凈在那邊重重道:“溫柏寒行刺父皇有什么奇怪的,他只是終于知道了。”
白文珠的臉一白,舌頭也打結。白秀吟嘆息一聲:“殿下啊?!?
葉青玄突然意識到,武凈和白秀吟以前早就認識,而且她們似乎都覺得溫柏寒會成為行刺皇帝的兇手一事并不奇怪。那天白秀吟勸告她不要插手蘇謙的事,曾經警醒過她,武光把送到張秋凜府上又被推拒出來的賀禮轉送給了溫柏寒,怎么才過去幾日,便出了這等事?
葉青玄與溫柏寒并不熟識,五六年前見過一面,印象他是個性格天真、卻沒什么魄力的人。
身為當朝宰相之子,行刺一國之君,這樣荒謬的事,到底是怎么干出來的?
她越是細想那個場面,越感覺后背冷汗直冒。溫柏寒亮出兇刃的時候,溫頌聲是不是還坐在重臣的席位上飲酒?出了此事之后,他又該如何在朝堂上自處?沒退路了,只有推出朝堂。
她忽然有個猜想——武光是不是故意等著溫柏寒去刺殺他?
可是他如何能讓一個養尊處優長大的相府公子放棄這一切榮華和富貴,明明知道不可為,便要做個青史里的逆臣?
有什么當真無法妥協、無法容忍之恨?有多少人知道?武光知道,武凈知道,就連白秀吟也知道?
她的心一沉,眼前驀地閃過五年前白秀吟送她離京前,給她看過的那份罪己書,上面蓋的那枚印章,現在幾乎沒人用了,但她在秋獵時偶然闖進霍衍的大帳里見過,她能猜得出這是業州白氏某個先祖的私人印章,那個人寫下那封罪己書,是想替延朝的末代大將軍何舜私自擁兵迎戰武光的不臣之罪。
但這封罪己書沒能變成孤膽忠臣的賀頌,而是永遠地沉寂在歷史的長河中,因為何舜敗了,延朝亡了,短短三年之后,武光已成為新的天下共主。
何舜的殘余部將逃進了光州,在孟慈山的領導下茍延殘喘,終于在啟元三年,為圍城太守聯合戚長風手下的光州守備軍所消。至此,十三州境內海晏河清、天下歸心,武光又趁機裁制了邊將軍權,在京中設虎龍軍精銳拱衛京師。
這幾年,剛好正是葉青玄從無憂無慮到家破人亡、再從荒僻小村走到廟堂之上,回首過去,她總覺得這輩子這樣已經夠了。近來京城波濤暗涌,她常萌生隱退之思,然而這里又有太多令她牽掛、放心不下的人了。
蘇謙在她家的后院里說:“青微只是在書院沒朋友,才不愿去上學?!?
日暮時分,張秋凜一手握書,另一手被葉青玄緊緊握著,她緊張地望著映照江水粼粼的白欄桿,顯得無辜又無措:“我沒有手了?!?
葉青玄不禁笑著:“我可沒打算放手呀?!?
她沒打算放手的。
葉青玄猛然逼近白秀吟,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五年前我為什么會去衛城,是因為張秋凜在那兒?你那個任務根本就不是給我的。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擺不平太守孟章?!泵蠎殃胖屑氖率莻€意外,沒人能預料到。
白秀吟漠然不應,垂下的眼底飄起了一層霧氣。
葉青玄后來也想過,她那時候剛中進士,憑什么得到陛下召見?哪有什么天才的聲名,就是因為張秋凜。從白秀吟的臉色看,她的推測應該沒錯。她被派往衛城,就是為了引誘張秋凜入局的一個添頭。
啟元元年時,張秋凜因擅發招文榜得罪了太多重臣,但意外入了武光的眼,與皇帝廣納天下賢士組建朝班的圖謀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