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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從之頷首,“袁氏一門書香門第,令尊令祖父皆是大儒,尤其是令祖父,桃李滿天下,受人敬重。可惜我是無緣得見了。”
“可嘆出了我這個敗類,無心向學,敗壞門風,犯上作亂。”袁承海苦笑著嘆氣,隨即話鋒一轉,“這顧均我有些許印象,他四年前才中探花,由此入仕。學問倒是做得很不錯,就是不知他也會帶兵打仗?”
“在此揣摩也無益。”柳從之微微瞇起眼,唇角稍稍勾起,笑道:“去會會他不就得了。”
柳軍開拔,往瀾江前進的同時,顧均也在率軍隊全速趕往瀾江,可這場雪實在下得不是時候,而且下雪范圍頗大,顧均所在之地天氣更冷,雪勢更大,雪地行路也實是泥濘濕滑,極難行走。軍隊行進速度極慢,有人建言先暫停休息,被顧均一口駁回。戰場拼的就是時機,他們不可能等到化雪,此時駐足不前,如果雪越下越大,情況只能越來越糟糕。
然而雪勢洶涌,他們若能先于柳從之趕到瀾江,結合冰雪設下埋伏,未必不可一挫柳從之的銳氣。須知一旦下雪,天寒地凍,瀾江只怕就會有浮冰,此時渡江往往艱難。冰雪中行走不易,柳從之手里軍隊多是南兵,應該不耐寒,而顧均手里的北方兵士卻是見慣了風雪冰霜。兩相對比,顧均的腦子里閃過一系列計劃,所有看過的聽過的兵法都在腦中一一呈現,他竟是難以自抑地呼出一口氣,面上現出一絲興奮之色,眼中現出灼灼戰意。
如果柳從之知道他心中考量,大概會贊一句年輕人天賦不差,總算不是個草包,不過也僅止于此了。
顧均的考量不差,在絕對的弱勢中他也找到了可供自己利用的敵人的弱點,甚至連柳從之自己都承認柳軍確實存在這些問題。
但顧均忽略了一點,帶兵時可以有奇巧詭計,以巧制勝,但前提是,雙方實力差距沒有太過懸殊。
柳從之的兵,即使不耐嚴寒,也比顧均手下這一萬平日游手好閑的京兵來得強。更何況柳從之兵力幾乎是顧均的十倍有余,其中除了南兵以外,還有柳從之一手帶出來的,曾隨他大破月國,名揚天下的柳家軍。
顧均在此之前從未領兵征戰,不過是個讀過幾天兵書的讀書人。可柳叢之是誰?薛朝名相,同樣也是傳奇將領,政壇失勢后參軍,一步一步從小兵做到將軍,大破月國軍隊,終結了一場戰亂的人!初生牛犢或許不怕虎,但初生牛犢,勝得過虎么?
顧均幾乎在面臨一個必敗之局,然而值得稱道的是,他的血是熱的。
如果之前那些帶著數以十萬計的軍隊迎擊柳叢之的人有他這樣的血氣,偌大帝國,萬頃江山,又何至于被人連消帶打,一步一步逼到近乎覆滅的田地?
可惜,顧均的血是熱的,他手下這一萬兵士的血卻不一定是熱的……而且,天是冷的。
冷得近乎嚴酷。
薛寅身上披著厚厚的袍子,沉默地看著眼前被白雪覆蓋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