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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意識復蘇時,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雪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日芒照過窗,在地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
小貓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 兩只腳往下一蹬, 踢到了熱烘烘的毛團,兩只手往上一舉,還是碰到了暖乎乎的毛團。
江亦一愣了半天, 抬起腦袋一看。
滿床的貓, 滿地的狗,同時睜開眼睛看他。
江亦一:“……”
怪不得他一個晚上都覺得喘不過來氣。
江亦一翻了個身, 從被子里拱出腦袋。他睡得渾身發軟,爬到一半又趴了回去。
這床有問題,小貓起不來。
他臉埋在被子里緩了好幾分鐘,這才重新鼓起勁,仰臥起坐起來,反著爪子撓了撓背。
又打了個哈欠,他總算清醒一些,一個翻身爬起來,兩只爪子按在老貓軟乎乎的肚皮上。
左一下,右一下。
老貓被踩得肚皮一陷一鼓,眼睛微微張開。
江亦一毛臉嚴肅,兩只手交替按得十分有節奏。
踩踩踩踩踩。
一直把老貓踩得呼嚕直響了,他才心滿意足地收回爪子,撲通一聲跳下地。
床上的貓見老大起了,也紛紛伸腰,一個接一個跳到地上,跟著江亦一從小門里魚貫而出。
大黃狗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抖抖毛,走到房門前,熟練地抬起前爪,往把手上一搭。
咔噠一聲。
一群毛茸茸浩浩蕩蕩地跟在江亦一身后出了門。
梧城雖會下雪,但一年也就一兩回,每次一下雪,整座城都跟著新鮮起來。
江亦一也新鮮得很。
雪有些厚,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他四只腳一蹬,兔子似的猛躥出去,腦袋朝下,一頭栽進了松軟的雪堆里。
標準的倒栽蔥,只剩兩條后腿直挺挺露在外面,尾巴蓋著屁股。
爪子好冷,因為沒人替他暖手。
江亦一在雪里悶了一會兒,有些喘不過來氣。
可惡的屈政彧,都怪你。
正憋悶著,院門忽然被人敲了兩下。
咚咚咚。
江亦一猛地拔出腦袋,動作太急,后腿一滑直接摔倒,咕嚕嚕往旁邊滾了一圈。
小貓四腳朝天躺在雪里,愣了好半天。
門外又敲了一聲。
他手忙腳亂爬起來,一路花滑著沖向院門。
出現在鐵欄縫隙里的,卻不是那輛熟悉的身影。
“早上好,一一。”閔書君肩頭落著一點雪,朝他溫柔地笑了笑:“我給你帶了早飯。”
鼻腔瞬間涌入酸意,他踉踉蹌蹌地朝她撲了過去。
閔書君蹲下身,將飛過來的小貓穩穩接進懷里,掌心沿著他起伏不定的背脊緩緩撫摸,“不難過,一一。”
兩個同樣失去的人抱在一起,彼此沉默,安慰。
馮春華和司懷彥出門買菜,這時回來正巧撞見他們,“你是?”
閔書君笑了一下,將懷里的小貓交給馮春華,“我是屈政彧的母親,我叫閔書君。”
三個大人相對而坐,小貓夾在兩位老人中間,脖子上掛著口水兜,手里抱著閔書君帶來的肉湯包,腳上還搭著個小碟子。
“小心燙。”馮春華給他掖了掖布,“奶奶給你拿牛奶去。”
她起身進了廚房,客廳一下安靜了些。
江亦一抱著包子,小心翼翼咬開一點薄皮,先把里面滾燙的湯汁吸掉。
司懷彥替他扶了扶險些歪下去的小碟子,隨后才抬眼看向對面的閔書君。
閔書君適時溫聲開口:“今天來的突然,也沒提前打招呼,給您和春華姐姐帶了一些東西。”
她是帶了司機的,那人正往屋里搬著東西。
司懷彥道:“人來就行,不必帶禮。”
“應該的。”閔書君笑了笑,“原本他父親也要一起來的,只是北邊雪災,他臨時慰問去了,實在抽不開身。托我向您二位問好,也讓我代他賠個不是。”
閔書君與屈劍虹這樣的人,平日里無論走到哪里,都是旁人提前等候,謹慎相迎。可從她進門起,半點沒有倚仗身份的意思,言語也鄭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