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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懷彥向來不在意這些虛禮,卻不能不明白這份態(tài)度背后的分量。
原本略顯疏淡的神色緩和下來,語氣也溫和了幾分:“正事要緊,往后的機會也有,談不上賠不是。”
“您不介意就好。”
在傳統(tǒng)禮數(shù)中,戀愛中一方帶禮上門的是什么角色,不言而喻。
都是男孩子,沒有誰要去誰家這一說。司懷彥開口:“心意領(lǐng)了,東西你還是帶回去。”
“那可不行。”閔書君含笑道:“您今天要是不收,往后您和春華姐姐帶一一到我們家里拜訪,我們哪里還敢收您二位帶的東西?”
司懷彥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
閔書君神色溫和從容,繼續(xù)道:“總不能只許您二位疼孩子,不許我們表示一點心意。今天這些東西您收下,往后您帶一一上門,我們也就能厚著臉皮收您的禮了。”
待人處事滴水不漏,實在周全。司懷彥心里輕輕嘆了口氣,不怪小孩擋不住這一家人。
他端起手邊的茶,淡淡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也收下了。”
閔書君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多謝您。”
司懷彥抿了口茶,又補了一句:“下次來,不必這么破費。”
他不是江亦一這種空守著兩億存款啥也不會干的小土貓,搬進來的那些東西價值幾何,一眼便知。
閔書君卻聽出題外話,笑著應下:“好,下次來再說。”
江亦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聽不出大人話語里的彎彎繞繞,卻覺得氣氛和最初不大一樣。
“政彧今天怎么沒來?”司懷彥問。
閔書君臉帶歉意說:“他去外地出差了。”
馮春華端著熱好的牛奶回來,聽見這兒,和司懷彥對視一下。
“一一,你要回屋看書的話,牛奶我給你放過去?”
江亦一還在咕嘰咕嘰嚼著,沒來得及說話,司懷彥淡淡補了一句:“嗯,昨天留的那道數(shù)學題,再自己研究研究。還不會的話,爺爺待會過去給你講。”
小貓的臉一下垮了。
人,你想了解朗蘭茲綱領(lǐng)嗎?
為什么意大利的蝸牛吃披薩的時候會呼叫北極熊來彈吉他?因為薯條把漢堡變成了收音機,正給隔壁鄰居的地毯直播昨天的天氣預報。
你看,你懂就是懂,你不懂就是披薩。
這,就是數(shù)學!
江亦一決定默默離這個爺爺遠點,回屋去看另一個爺爺。他跳下地,頭也不回地噠噠噠跑了。
馮春華望著他一溜煙消失在門口,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教學的威力真大。”
她將剩下的小籠包一起收進托盤,端著送去江亦一房里。過了一會兒,她重新回來,在司懷彥身旁坐下。
他們也調(diào)查過屈政彧,雖說不可能那么深入,但大致的情況是了解的。
司懷彥問:“屈政彧現(xiàn)在在哪?”
“他在榆市。”閔書君沒有回避,神色認真說:“在協(xié)助一起重大案件,具體案件有保密要求,就連我也不清楚。”
司懷彥看著她,“一一知道他去了榆市?”
“知道。”閔書君說:“阿彧走之前便告訴他了。”
司懷彥沉默了一會。
知道歸知道,一個人愿意理解和一個人能夠承受,從來不是一回事。
他垂下眼,望著杯中緩緩舒展的茶葉,“他的工作,以后會一直這么危險嗎?”
閔書君沒有立刻回答。
司懷彥抬眼看著她,語氣平靜說:“我不是要他放下案子回來,也不是覺得警察不該冒險。
“因為這些了不起職業(yè)的存在,普通人才能安穩(wěn)的生活,這道理我明白。”
他停頓片刻,聲音低了一些:“但我今天不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問這句話,我是以一位家長的立場來問這句話。”
屋里一時安靜下來,茶水冒出的白霧漸漸散去,窗外偶爾有雪簌簌落下的聲響。
司懷彥緩緩道:“一一兩歲就沒了父親,母親,他的成長中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太多失去,我無法放心地把他交給一個隨時可能出事的人。”
閔書君望著他們,忽而輕輕嘆了口氣,眉間也浮出幾分淡淡的愁緒。
“都是做長輩的,我當然理解你的感受。”她頓了頓,坦然道:“我不能向您保證他不會遇到危險,這種話說出來不是承諾,是騙人。”
“我可以向您保證。”閔書君抬起眼,身影很輕,卻很堅定:“他依然會是警察,也依然會執(zhí)行任務,但他不會再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因為他心里有了超越仇恨的存在,那個人如此重要,超過了過往所有的苦痛。
江亦一給屈政彧發(fā)了信息:[你到哪里了?]
沒有回應。
一天沒有,兩天沒有,三天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