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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個人,七個影子。
云逸盯著墻面看了一眼,猛地別開頭。
那股甜腐氣濃得幾乎凝固成實質。
“長生門。”七十二騎中有人低聲道,“這群不入輪回的畜生怎么也進京了?”
為首那人戴著一張蛾子面具,大紅底子,上面畫著金色的觸須和復眼,她歪著頭看過來,整個頭斜斜擱在肩膀上,像脖子里沒有骨頭。
“破云騎的人,在長安這么囂張。”她發出一陣嘶嘶的笑聲,“武安侯知道嗎?”
七十二騎沒有答話。四人陣型倏地一變,背靠背,刀鋒朝外,四個方向。
“武安侯在南邊殺我們的教眾,”蛾子面具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愉悅,“我們在北邊殺她的人下酒,很公平,是不是?”
話音未落,那群人動了。
沒有喊殺,沒有前奏,呼啦一下散開,像蟲群炸窩,四面八方全是人影,下一瞬從所有方向撲向七十二騎。
刀光亮起。
七十二騎的反應快得不像臨場應變。第一人橫刀格擋,第二人已經從他肩側劈出,第三人補上了第二人露出的空隙,第四人的刀鋒恰好掃過第三人照顧不到的死角,四柄刀輪轉不休,刀風凜冽,長生門的人被劈倒兩個。一個從鎖骨劈到胸口,一個被齊齊斬斷了手腕。
但那兩個人沒有倒下。
斷腕的那個身子晃了晃,抬起殘肢又朝七十二騎撞過去。
更多的人涌上來,每個人都像被不同的東西牽著走。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直撲有的繞行,毫無章法,被刀光劈散,又陰魂不散地重新粘合。
云逸蹲在墻根,把自己縮成一團,指甲掐進了掌心,那點疼讓他沒叫出聲。
裴翎一把將他往身后撥。
“別看,跟緊我,快走。”
剛退了兩步,一道紅影擋在面前。
是蛾子面具。
是她的影子先到的,從地上滑過來,然后她的人才跟上,像是影子把她拽過來的。
“孔雀明王,看戲看夠了嗎?”她歪著頭,面具上那些畫出來的復眼像是在轉。
裴翎嘆了口氣,把云逸往墻邊一推:“蹲下,別動。”
話音方落,金線從腕間彈出,劃出一道弧線,纏向蛾子面具的脖頸,那女人身形一軟,整個人向后折下去,脊椎從中間斷開似的,上半身幾乎貼到了地面,但她的腿還站著,袖中飛出一團黑霧。
黑霧散開,一群指甲蓋大小的飛蟲,黑壓壓的,嗡嗡作響。
金線從蟲群中穿過,蟲子順著金線往裴翎手腕上爬。
裴翎眉頭一皺,內力震斷金線,金線落地蟲群追著金線去了,在地上扭成一團黑疙瘩。
蛾子面具嘶嘶地笑:“孔雀明王,不過如此。”
裴翎左手揚起,三枚孔雀翎破空而出。
蛾子面具側身避過兩枚,第三枚擦著她面頰飛過,在面具上劃出一道白痕。她還沒站穩,裴翎已經欺身上來,抽出掛在云逸腰間的短刀,直取咽喉。
蛾子面具仰頭躲避,刃尖從她下巴劃過,面具碎成兩半,落在地上。
底下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涂著厚厚的白粉,嘴唇是黑色的,眼睛周圍畫著紅色的花紋,張嘴一笑,露出滿口染黑的牙。
裴翎冷笑:“記住這把刀,它很貴。”
“有意思。”女人輕聲道,她袖子一揮,又是一團蟲霧撲面。裴翎后退半步,背后忽然有人貼上來。另一個長生門的人不知何時繞到了身后,手臂纏上來,冰涼的,濕漉漉的,像一條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蛇,死死箍住他的肩膀。
裴翎反手一刃刺進那人小腹。悶哼一聲,箍著他的手臂沒松,反而收緊了,骨節咯吱作響。
旁邊又有兩人撲上來。
裴翎不掙了。
身形猛地一矮,整個人從鉗制中滑脫,矮身的同時右手短刃橫掃,劃開了三人的小腿。
三人倒地,裴翎從他們身上躍過。
側腹突然一痛,溫熱的血往外滲出,那群蟲子聞到了血腥味,嗡嗡地涌過來。
裴翎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
七十二騎和長生門攪在一起。四人陣還在轉,但已經不像剛才那么從容了,長生門倒了五六個,剩下的越打越癲,有一個被砍了三刀還在往前爬,地上拖著一道長長的血痕,巷口堵死,巷尾也有人,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