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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背靠著墻根,攥緊拳頭,眼睛死死盯著他。
裴翎擠了擠眼睛。
師徒倆同時動了,往墻上跑,裴翎幾步踩著墻面借力,整個人掠上墻頭。長生門有人抬手射出暗器,裴翎側(cè)身避過,云逸跟在他身后,順手抓起一片瓦擲下去,正中一人面門。
裴翎專挑縫隙鉆,身形快得像一陣風(fēng),長生門的人去攔,被他短刃逼退,七十二騎的人側(cè)目看了一眼,沒有阻攔。
巷口就在眼前。
一個長生門的人擋在那里,張開雙臂。
裴翎沒有減速。短刃刺出,穿透了那人的肩膀。借著這一刺的力道從那人身側(cè)掠過,沖出了巷口。
身后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不高,清清楚楚的:
“孔雀明王,我記住你了。”
裴翎頭也不回:“記住就記住,下回請我喝酒。”
街上行人往來,黃昏最后一點(diǎn)光稀疏地灑在過路人肩頭。
裴翎帶著云逸拐進(jìn)另一條巷子,又拐了幾個彎,直到確定后面沒人了,才走大路,回到崇仁坊的小院。
裴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解開外袍,露出側(cè)腹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
云逸還沒平復(fù)過來,又忙著去打水,端著水盆蹲在他面前,喘得呼哧呼哧,像個小風(fēng)箱,手還在抖。
裴翎掃了他一眼:“抖什么?你師父我挨過的刀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云逸咬住嘴唇,把帕子浸濕,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
裴翎嘶了一聲。
云逸的手頓住了,猶豫地眨眨眼睛。
“沒事,就是把給你買的刀砍壞了,生氣嗎?”
云逸搖搖頭,動作更輕了,把傷口清理干凈,又找出藥粉灑上去,笨手笨腳地纏了幾圈布條。
裴翎由著他弄,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還沒發(fā)芽的石榴樹。
月亮從墻頭升起來,灑了一院子的清輝,云逸還蹲在地上,望著師父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點(diǎn)蒼白。
云逸想問很多話,問今天那些壞人是誰,問師父現(xiàn)在疼不疼,問他是不是拖了他的后腿,害得他受傷,他想來想去,把自己學(xué)會的詞都湊在一塊兒,可還是問不出想說的話。
云逸小大人似地嘆了口氣,不再問了,只是蹲在地上,歪過頭,把腦袋擱在裴翎的大腿上,閉上了眼睛。
第20章 沒有主人
東市綢緞莊的后門虛掩著,裴翎推門進(jìn)去,穿過堆滿布匹的庫房,上了二樓。
素娘正對著銅鏡卸妝,見他進(jìn)來也不回頭,只從鏡子里瞥了一眼:“喲,孔雀明王,稀客。”
“洗凈鉛華,別有一番風(fēng)韻。”裴翎在她身后坐下,順手拈了顆桌上的蜜餞,“好看。想多看幾眼,就來了。”
素娘嗤笑一聲,回身作勢要打,裴翎卻順手接過她手里的布巾,沾了銅盆里的清水,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脂粉:“對別人是動嘴,親自動手伺候的,只有素娘一個。”
“有話就說。”
“永熙遺詔。聽過沒有?”
“聽過是聽過。”素娘半瞇著眼睛,“明王消息比我靈通,怎么來問起我了?”
裴翎笑了一聲,把布巾放回水里:“這話誰告訴你的,我請他吃酒。”
“好了,看在你手藝好的份上,告訴你就是。”素娘微微側(cè)過身子,正對著他,“這事也簡單,說當(dāng)年永熙帝本屬意他的侄兒臨川王繼位,遺詔都寫好了,最后皇位卻還是落到嘉平帝手上。”
裴翎拿小銀勺挖了些茉莉花面脂,在素娘頰邊揉開:“我來猜猜,所以有人提出,要把皇位還給臨川王一脈,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
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撥亂反正。”
裴翎笑著拿過一面小巧的菱花鏡,舉到素娘面前:“嘉平帝是永熙帝的親兒子,更是做了十六年東宮太子,放著這個寶貝兒子不立,去立侄子?編也該編得像樣些,這要是真的,我倒頭就給你磕一個。”
“是了,若真有遺詔,怎么嘉平帝在位時不拿出來,明擺著欺負(fù)當(dāng)今天子年幼,渾水摸魚而已。”素娘望著鏡中的自己,順手將一縷碎發(fā)別在耳后。
“七十二騎回京,”裴翎心里已經(jīng)有了成算,問,“是為了查這事?”
“武安侯當(dāng)年一手將小皇帝扶上龍椅,出了這事,她頭一個不依。”素娘接過菱花鏡放在妝臺上,認(rèn)真打量了裴翎一番,“和七十二騎交過手?怪道你今日步伐虛浮,明王現(xiàn)在越發(fā)出息,都能挨上破云七十二騎的打了。”
“所以來你這里坐坐,見到美人,我的傷口就不疼了。”裴翎順手拈起一縷素娘披在肩頭的發(fā)絲,指尖輕輕把玩著,“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