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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璧決定留在開封,到她染上瘟疫,朱祐樘一直不曾責備過她半句,他尊重她的選擇。她為他隱忍,為他付出;他也為她隱忍,為她付出,這便是親情的力量。
沒有人有權利去阻止他所愛的人成長,哪怕他日日難眠,擔驚受怕,恨不能以身相替。
當然,也沒有人有權利去阻止旁人為他所愛之人付出,哪怕這付出會使他一無所有。
因靈璧有救,花滿樓的面上總算有了笑意,他微微探身,溫聲向懷中瑟瑟發抖的靈璧道:“阿璧乖,我們把藥吃了。”
靈璧直愣愣看著花滿樓手中的藥丸,忽而嗤笑一聲,顫聲道:“那么多的病人,為什么給我吃啊?”
花滿樓唇色微白,笑道:“因為只有一顆藥。”
靈璧忽然笑了,她以手遮住眉眼,淚水自她的指縫間不斷漏出,浸在花滿樓的衣袖上。
“只有一顆藥,只有一顆!”靈璧撕心裂肺地笑著,“我不吃,我不能吃——”
花滿樓笑意漸濃,神色溫柔道:“阿璧,你害怕選擇么?”
靈璧揪著花滿樓的衣襟,嗚嗚咽咽地哭了。
花滿樓輕輕擦拭靈璧臉頰的淚水,聲音輕柔卻堅定,“七哥不怕選擇,這一次,就讓七哥來選吧。”
說完,他抬起靈璧的下巴,輕輕掰開靈璧的嘴,將藥丸推了進去。靈璧劇烈掙扎,卻被花滿樓牢牢按在懷中。她剛想將藥丸吐出來,便被花滿樓堵住了雙唇。
強勢的舌頭立時侵入,與靈璧的小舌輕柔地勾纏在一處。推搡間,藥丸緩緩滑入靈璧的喉嚨,在兩人的唇齒間留下藥的清香。
隨著藥丸的消失,唇齒間的糾纏漸漸平息。在唇齒將將分離之際,花滿樓忽而再次探身,在靈璧的丹唇上輕咬幾下,而后將自己的雙唇緊緊貼了上去。
嘴唇壓著嘴唇,鼻息交替,這樣的動作明明不夠親昵,卻反而生出無限的纏綿,無限的溫情。
靈璧漸漸停止了顫抖,她濃密挺翹的睫毛上沾滿了淚珠。隨著睫毛的顫動,淚珠一顆顆落下,濕潤了兩個人的臉龐。
西門吹雪的雙眼在一瞬間發出奇異的光彩,他微挑著眉,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劍柄。他的表情十分復雜,好似覺得有趣,又好似有些感嘆。
花滿樓并不在意西門吹雪的看法,他緩緩與靈璧分開,而后柔聲安撫她。靈璧心中經歷了大起大落,眼下只覺得十分疲倦,漸漸地便睡去了。
當靈璧熟睡之后,西門吹雪眼中帶著興味,向花滿樓道:“我以為花滿樓是端方君子,必不會有如此孟浪的舉動。”
面色憔悴的花滿樓微笑道:“看來莊主不懂男人。”
西門吹雪不說話了。
接下來數日,靈璧高燒不退,時昏時醒。西門吹雪的藥丸并非仙丹,一吃便靈。這藥丸唯有讓病者經歷一番折磨,才能發揮出起死回生的效用。
在靈璧昏迷的這段時間內,欽差見大半災民康復,只有小半災民始終無法痊愈,便起了別樣的心思。
什么方法能讓重病之人迅速消失?什么方法能使此間之事能以最快速度了結?又是什么方法能讓這位欽差盡快回京交差?
直接將重病之人悉數殺光。
花滿樓與西門吹雪聯手阻止了欽差的惡行,并提出將重病之人移出城外繼續喝藥。期間,老太監并眾暗衛現身,將欽差敲打了一頓。欽差沒了法子,只得罷手。
當靈璧康復醒來之時,那些重病之人已悉數死去,他們的尸體皆被火化,連骨灰也不準其親人收取。
至此,開封城中再沒有感染瘟疫的人了,他們都去了另外一個世界,等待著另外一場人生,和另外一種煎熬和無可奈何。沒有人因此感到喜悅。
深夜,靈璧獨立于帳外,靜靜仰望著濃黑的天空。
今夜沒有星,沒有月,甚至沒有云,整個天空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好似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
冷風吹過,靈璧抱起雙臂微微顫抖。這時,一件溫暖的裘衣披在靈璧的身上。靈璧沒有回頭,她知道身后的人是誰。
“七哥,”靈璧的聲音輕輕地,“他們走前……你可曾去看過他們。”
花滿樓悵然道:“有,我去見了每一個人。在那一刻來臨時,所有人都托付我做同一件事情。”
“什么事?”靈璧緩緩回過頭看他。
花滿樓微笑道:“他們想讓我告訴你一句話——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