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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安撫地拍拍靈璧的手,柔聲道:“你且放心,你師父不是輕易會吃虧的人。再者,玉羅剎當年曾娶過一個姓西門的女子,你師父就算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恐怕也與他有些親緣。”
就在兩人說話間,馬車忽得一陣晃動,一個熟悉的聲音自馬車外響起。
“快停下,再往前走可就糟糕啦!”
靈璧一愣,只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卻不知是在哪里聽過。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際,又一個男聲響起。
“老婆快閃開,讓我來就好!”
“燕七,郭大路!”靈璧雙目一亮,幾步跳下馬車,正瞧見燕七夫婦與一眾人在糾纏著。靈璧喝退了眾人,而后與燕七緊緊擁抱在一起。
“燕七姐,郭大哥!”靈璧神色激動,聲音有些顫抖,“見到你們真好,真好!我以為、以為你們……”
燕七拍拍靈璧的背,朗聲笑起來,“看來老天爺還是長眼的,能叫我們再度相遇!”末了,燕七又道,“對了,小妹,你快些讓你的隊伍折返,山上塌了,前面的路被埋上了,我與郭大路險些也要被埋,這才剛剛逃過來。”
靈璧神情一肅,點點頭,轉身向馬車上走去。
隊伍重新啟程,將山路避開了。長公主見了燕七夫婦,真誠感激他們對靈璧的照拂之情,而后便借口處理些瑣事,上了別的馬車,方便三人說話。
三人很快聊到水災那日的情境。卻原來,當日水災忽然,燕七與郭大路失散了數日才重新找到彼此。兩人并不知道靈璧藏身于花家商戶,靈璧也尋不到他們的消息。兩方都在互相尋找,卻一直不曾找到。到后來瘟疫蔓延,燕七夫婦黯然離去,他們走后,靈璧現身開始治療瘟疫。如此看來,他們竟是完全錯過了。
三年不見,三人之間的相處依舊沒有隔閡。燕七夫婦將他們這三年遇到的江湖趣事與靈璧一一說了,靈璧又說了些自己的經歷。
待三人盡心暢談之后,燕七捧著茶盞,笑吟吟向靈璧道:“三年前我便知道你出身不凡,只沒想到是皇室里的人。”
此番長公主的隊伍是打了皇家旗幟的,因此燕七這才知道了靈璧的身份。
靈璧有些慚愧道:“我并非有意瞞著你們,只是當時……”
她還未說完,郭大路便爽快一笑,道:“如今不是知道了么,又有什么要緊。”
聞言,燕七點點頭,與郭大路相視而笑。靈璧也笑起來,將手中玉簫在掌心上敲了幾下。這只玉簫是當年花老二送與她的,當初在開封時,這只玉簫摔成了幾截,后來她回了京城,便找人將玉簫用金子重新鑲了起來。
燕七也認得這只玉簫,她向靈璧問:“為何不換一只簫?”
靈璧笑了笑,看著玉簫道:“這是家中哥哥送的,我一直帶在身邊。”
燕七笑了,笑容有些曖昧,“別是你那心上人送的吧?”
“不是。”見燕七誤會,靈璧搖頭好笑道,“真的是家里哥哥送的。”
燕七拿手扇了扇風,看著靈璧道:“說起來,你與那心上人如何了?”
靈璧身形一僵,不說話了。
“竟沒有成么……”燕七嘆息。
靈璧垂下頭,喃喃道:“我也不知這算是成,還是不成……”說完,她將自己與花滿樓之事與燕七說了一遍。
燕七聽了,沉吟片刻,緩緩道:“所以,他如今仍在京城等你,而你心中矛盾,不知道這一次回去該不該去見他?”
靈璧緩緩點頭。
燕七莞爾一笑,并未曾勸靈璧什么,而是說:“按你說得來看,你這心上人待你倒實在是真心。”
靈璧愣了愣,道:“燕七姐,你如何知道他就是真心的了?”
“這若不是真心,那還有什么才能算真心?”燕七笑吟吟道,“按你說的,他本因你年紀小,不愿考慮你。可后來你出了事,他明明眼睛看不見,卻要冒著性命危險去找你。你染上疫病后,他更是看破了,索性便將心中的感情表現出來。這些難道不是真心?”
靈璧眼圈一紅,別過臉道:“也許他只是自責愧疚,所以哄著我……我不需要同情。”
燕七伸手點點靈璧的額頭,道:“小妹,你這樣想就不好了。難道你以為這段感情中,只有你一個人在受委屈么?”
靈璧愣愣地瞧著她,有些委屈道:“難道不是么,都是我在追著他跑,他忽然間就說心里有我了,不清不楚的,我怎么接受……”
“什么叫不清不楚?”燕七好笑道,“你以為他喜歡你不需要掙扎,沒有壓力么?你是他養大的,當初年紀又那樣小。他想讓你多走些地方,多經歷些事,是怕你對他只是一時迷戀,怕你以后會后悔。他千般考慮,萬般思量,還不都是為了你?”
末了,她又探身向靈璧道:“你想啊,若他果真只是哄你,早在兩年前你離開他時,他便可以大大方方甩手走人,又何必花兩年時間去做那些事,又何必一直等你?”
聞言,靈璧的雙眼漸漸有了神采,她絞著衣擺,低下頭咬唇笑了笑,口中念著“他對我竟是真的有情么”。念了幾句,她面上微紅,眼睛更亮了。
這時,郭大路也湊過來道:“小妹,你也聽我一句話。你這心上人也不容易啊,你猜不透他的真心,你以為他就猜得透你的了?你一走兩年,他到現在都不曉得你對他究竟是不是真感情,他還不是死心塌地等著你?你也差不多一點。”
聽得此話,燕七輕輕咳嗽了一聲,郭大路如聞圣旨一般挺直腰板,老老實實將嘴巴閉上了。見狀,靈璧偷偷笑了一聲。
只聽燕七又道:“我一直搞不懂,遇到這種事你有什么好猶豫的,既然你情我愿,便是試一試又如何?何必徒留遺憾!若是果真不行,離了他,難道你就活不成啦?”
聽了燕七的話,靈璧心頭大亂,她蹙著眉,又將自己學醫之事說了,“我師父說,我要是只愛他,心里裝不下其他的人事,那醫術便練不出來,我……”
還未待靈璧說完,燕七便大笑起來,連郭大路也顫抖了肩膀。燕七朗聲笑著,而后拭去眼角的淚珠,道:“你這師父簡直是個死心眼兒!他要是再這么想,那離孤獨終身也就不遠啦!”
說完,燕七大喝了一聲,直直指著靈璧。靈璧吃嚇,忙同郭大路一般,挺直腰板坐好。
“小妹,我問你,醫家的道,是不是在于愛世人?”燕七拍拍桌子道。
靈璧斂住神色,認真地點點頭。
見狀,燕七又笑開了,她大聲道:“好了,那么我問你,你若是連一個人都不敢愛,你拿什么去愛這世間所有的人呀?”
燕七的話宛如一記重拳,敲在了靈璧心上。那一瞬間,靈璧仿佛在炎炎夏日置身于清涼舒適的泉水之中。她通體舒暢,帶著滿心的歡喜,好似整個人已脫胎換骨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