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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燈燭映透白梅薄如寒蟬的花瓣,如泣如訴。
周梔忽然抬頭,淚眼朦朧地望向宮粼:"若是、若是永遠找不到殺害我弟弟妹妹的兇手,就像皮影師那樣死得不明不白,到最后也不過一樁‘無頭公案’……這世間,真有所謂的因果報應嗎"
靜默片晌,嚴禛眼瞳縈著靜水流深道:"天命恒常,即便此生不得昭雪,六道輪回終有因果。"
宮粼并未反駁,只是淡淡沉吟,指尖拂去棺槨的殘雪,聽不出喜惡道:“可也有人說因果之道,不過是給生者一個念想,逝者已矣,執著于報應,反倒讓活著的人痛苦不得解脫。”
嚴禛毫不猶豫地搖頭:“痛苦的清醒,也好過渾噩的沉淪。”
宮粼輕聲追問,就像平素探討經文奧義:“那罪業該由誰來裁定,誰來執行呢?”
略作思忖,嚴禛道:“天命即尺,我想自有執律者,代行其刑。”
“代行天命?”宮粼幽幽地念出這幾個字眼,“可這位執律者,又要如何秉持公正,確保刑罰不至成為另一種不公呢?”
嚴禛沒有立刻回答。
腦海中閃過紛紛擾擾的景象。
再雪白的喪服也透著死氣沉沉的晦暗,清湯寡水沒滋沒味,宮粼穿卻大不同,縞素領緣露出一截晃白脖頸,像霜寒落梅,點雪涂冬。
一如往昔將他從刺骨江水中托起的懷抱,在他病榻前不眠不休的剪影,于海妖壓境時孑然立于萬眾之前的孤峙……還有時而掠過他鼻尖,帶著狡黠與暖意的指尖。
嚴禛不自覺淺淡地提起唇角。
“師尊教過的。”嚴禛不偏不倚迎上宮粼的凝望,眸光清定,“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宮粼將他眼底的那點燦光盡數收攬,展頤一笑:"你說得對,若是連業報輪回都不復存在,這世間豈不成了善惡難辨的混沌?"頓了頓,聲線愈發輕柔地莞爾,"不過,比天命更珍貴的,是你持守的本心。"
一剎那,面前金發少年鋒銳初現的輪廓與行刑暴虐的不動明王交疊輝映。
蛇毒傾瀉般的愉悅漫上宮粼的心間。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純粹的信念,才像琉璃雕琢的剔透器皿,摔碎時的聲響才越是動聽。
雪夜嚴寒。
周梔低咳著被丫鬟扶到一旁的椅中歇息,依舊怔怔望著漆黑棺槨出神。
“小仙君”,周榭覷準時機,悄悄湊到嚴禛跟前語帶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等此事了結之后,你能不能幫我在霜山山主面前美言幾句?”
嚴禛微微挑眉,斜睨了他一眼。
“以前我只知霜山抵御海妖,守護大闌安寧,是真正的大義所在。至于我這樣的凡夫俗子,只當人各有命,安守本分便罷。”周榭悶悶地吸了口氣,下定決心道,“可此番磋磨,我才發現,倘若連血親都無法保護,談何各司其職?”
似乎是生怕嚴禛出言回絕,周榭在胸前雙掌合十作揖:“只要能入霜山,這終身大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嚴禛:“?”
周榭掩口低聲道:“斷袖嘛,我懂的。”說著他鬼鬼祟祟地脧了眼不遠處的宮粼,一拍胸脯保證,“你們同門,又不是師徒長輩,這有什么顧忌。”
嚴禛:“……”
靜默須臾,嚴禛一剎那驚異于自己竟然順著周榭荒誕卻誘人的提議,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腦海中倏地劃過零碎綺夢,若宮粼與他真不是師徒……
隱秘的念頭令嚴禛心頭一悸。
“就是競爭可不小,”周榭朝正圍著宮粼說話的二人努努嘴,麝掌柜體態肥美,醉心研墨倒不必放在眼里。
另一邊任離在側,時不時探身彎眼一笑。
“……”
嚴禛身形微頓,面無表情地掃了周榭一眼,淡然道:“不要亂說。”
周榭失落又面露不甘地刨根問底,來回張望,訥訥道:“那你為什么總是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