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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雪風砭骨,宮粼換了身干凈衣裳,窩火沒一會兒便打了個寒顫,迎著傾覆困倦,昏沉睡去,又不自覺循著本能偎到嚴禛炙熱的胸膛,屈起的雙腿難耐寒冷地絞了絞,尾巴尖也鬼使神差地卷上嚴禛青筋畢現的手背,輕聲呢喃:“……不要亂跑?!?
“這么冷嗎? ”嚴禛支頤在側,低頭看了眼 ,聲線澀沉疏冷,遮天蔽日的羽翼卻撥開宮粼的側腰墊在床榻,緩緩收攏,嚴絲合縫地將他籠住。
一入冬,宮粼的床榻便層層疊疊鋪上綾羅綢緞,可他還是嫌又冷又硌,這會兒總算勉強滿意。
“嗯?!睂m粼低哼著囈語應了聲,幾息之后,忽而低聲說,“……霜山今年的雪好大?!?
嚴禛手心安撫著他鱗片瑟瑟緊闔的尾巴,神情微怔。
原來真的是在做夢。
宮粼看似亂花叢中過,實則片葉不沾身,對床·事分外生澀。嚴禛也是一卷白紙,倒比他更有稟賦悟性,起先只會不得章法地深鑿頂插,疼得宮粼白皙薄透的小腹都像被捅穿了,偏偏尾巴尖的羽釘像定海神針,他只能又惱又氣地捶打嚴禛的肩膀,沒多久,宮粼濕淋淋的腰腹鼓得愈加厲害,雪膚桃腮,雙臂勾在嚴禛郁勃的后頸,舌尖輕吐,像一捧蒸得醉醺醺的山梨白肉顫顫巍巍地春泉決堤。
回過神后,宮粼有時會故意提起先前在當涂的往事,嚴禛明知他是逞口舌之快,卻總忍不住生氣,漸漸的習以為常,宮粼也就自知無趣地不怎么用這招了。
看著近在咫尺格外不設防的靜謐睡相,嚴禛心道若是宮粼清醒時也是這般安生模樣,他就不會奇怪琉璃光明王為何將宮粼帶回神域了。
近來嚴禛宵衣旰食,所忙不止長夜衛一事。他雖潛隱在人間,轄域萬機卻悉無遺漏,親力親為。
前些時日,江閻……或者該稱降閻魔明王,遣其脅侍烏鴉傳信,說渡北遠海的六道禍亂乃因關押在無間的邪祟擅破封禁所致。
此事雖并非宮粼引起,可他趁機布下那一局霜山師徒的戲碼,牽涉的因果糾葛是一筆難清的爛賬。
但終究是跟宮粼脫不開干系。
縱使是位高權重的琉璃光明王,恐怕也難以袒護。
更何況,犯錯就得承擔代價。
嚴禛垂眼掃過宮粼睡夢中無意識用手攏住的腰腹,見他淡色的眉梢淺淺蹙起,像是有東西很不安分似的鼓動著要破肉而出。
……莫非神域已經降下“天人五衰”敕令?故而宮粼的身子才越來越虛弱?
嚴禛闔了闔眼,掌心覆過宮粼的手背,力道輕緩地揉了揉。
神明天人五衰之象不盡相同,宮粼連日來嗜睡虛弱,本來就點兵點將似的挑食,好不容易咽下去點清甜的吃食又一陣干嘔,諸般寢食難安,令嚴禛一時難以斷明緣由。
思索間,嚴禛覷見耳后一綹濃烈金發又纏住了宮粼散華似的發尾,心想這會兒得解開,免得稍后耽擱了正事。
能德寺住持托嚴禛追查皇城百姓接連失蹤的疑案事發皆在深宵,今夜必不太平。
不曾想,這縷金桂撒雪的發絲瞧著分明,卻越理越亂,難舍難分。
約莫半炷香之后,嚴禛心平氣和地望著面前仍舊纏亂成絡子的發結,覺得有必要未雨綢繆,防患于未然。
子時三刻。
檐廊傳來千總管的通稟:“大人,長夜衛的緹騎來報,白甌閣出了亂子,”
嚴禛應了聲,甫一輕手輕腳起身,衣袂窸窣聲便驚動了淺眠的宮粼,
“我也去?!睂m粼眼瞼還蒙著初醒的倦色,沒等嚴禛開腔,他義正辭嚴道:“我倒要看看是誰耍了這么拙劣的手段,讓朱雀大人錯怪到我頭上?!?
嚴禛眉宇不禁一挑。
“皇城百姓深陷險境,多一份助力就能早一日破案?!睂m粼理直氣壯,“您不會為私情而壞了公理吧?”
這話由宮粼說出來屬實稀奇。
宮粼又道:“退一萬步,難不成我為自己尋個清白,也不許嗎?”
嚴禛略作忖度,不置可否,只是殷鑒不遠,為防宮粼又惹出什么事端罪加一等,他幾步上前抬手圈住宮粼的頸項:“戴上這個,若有妄動,我立刻就會知道。”
一道黑色雀羽盤成的鎖環輕扣在他喉間。
良晌,宮粼指尖勾住瘙得皮膚酥癢的翎羽瓔珞,低睨著輕聲一笑:“朱雀大人這樣糟蹋雀羽,就不怕哪日羽毛脫盡,成了禿毛雀嗎?”
嚴禛:“……”
緘默須臾,嚴禛還是沒將這只是他的尋常換羽說出口。
*
白甌閣在皇城西角樓南側,緊挨著長夜衛仗司跟右掖門,朱樓神觀,拱橋車馬,低處壁立黑漆木柱,兩條橫穿舊京城的護城河道交叉而過,晝夜皆似漂滿金箔屑胭脂碎,再往內便要踏進森嚴的御街。
坊市另一端的梨園也正是喧闐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