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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幽冽的梅香從宮粼頸畔肌膚滲出,仿若與襟前山茶蒸騰的馥郁香息交纏,良晌,嚴禛斂眸:“不必了。”接著轉而問,“那依你看,如何是不孟浪?”
宮粼眼波微一流轉,便將嚴禛往不宜春宵洞房的方向引,似真似假地掐指細數,一派認真研討的模樣:“照話本上說……世間情愛,左不過是一相顧執手,二相擁入懷,三相濡以沫,四……相融云雨?”他話音在唇邊打了個旋兒,目睫輕抬,“哪怕不是風花雪月,也總得先互相知悉些深淺,了解一二。”
“有道理。”嚴禛頷首,順著他的話茬,“那就按你說的,從知悉彼此開始慢慢來。”
說罷,不等宮粼搭腔,嚴禛已沉吟開口。
“你跟一個人明明是舊相識,重逢卻故作不識,這是為何?”
“你行惡之余,總是屢屢戲耍他,又是為何?”
“還是說,你只是格外厭惡這個人?”
“少爺”,宮粼被他一連串拋出的發問打得慢了兩拍,方才無辜搖頭,“我膽子小,哪里敢做壞事,您這樣說可是讓我惶恐不安呀。”
嚴禛從善如流:“假使你做了。”
“哦。”宮粼悠悠應了聲,旋即淡眉輕蹙,作解語花狀,“那就得看……究竟是怎樣的戲耍了。”
嚴禛回想起神域搭檔的點點滴滴:“長夜筵席下毒,花前月下捅刀,對我百般呵護,實則是假意欺瞞消遣我……看見我悲慟,反倒一副沉醉春潮的愉悅模樣。”
“竟有人如此對少爺嗎?”宮粼掩口,滿面驚訝地霎了霎眼,“實在太過分了,少爺當真是受委屈了。”
嚴禛神色淡然:“那倒沒有。”
宮粼一愣:“嗯?”
嚴禛望著眼前的罪魁禍首,斬釘截鐵道:“后來還是你哭得比較多。”
宮粼:“……”
俄頃,宮粼徐徐開口:“少爺這話我實在聽不明白,不過……”他頓了頓,“若真有這么個人,他心里怎么想的,我雖不清楚,但少爺倒是很在意呀。”
“此話怎講?”嚴禛指間轉動的珊瑚數珠一停。
宮粼莞然一笑:“常人若遇此事,早該恨入骨髓,唯恐避之不及了,豈會像少爺這般細細追問,念念不忘?”
更聲恰于此時蕩于夜幕。
嚴禛未置一詞,只是瞟見宮粼眼底浮起幾分倦乏,抬手徐徐放下床塌邊垂落的宵金帷帳。
“少爺就沒有其他要說的了?”宮粼話音稍急,卻見嚴禛卻沒有寬衣解帶之意,牽過他的手指躺下。
絳紅的喜服衣袖相疊,帳內靜寥須臾,嚴禛在朦朧的幽謐中闔眼,低聲說了句:“你穿這身,很好看。”
翌日春光澄明。
昨夜相安無事,嚴禛還真只跟宮粼相顧執手地同床共枕了一夜。
晌午過后,宮粼依禮制請過安,閑來無事步至庭院,遠遠瞥見飛來椅四仰八叉躺著的錦衣少年,腰間經書翻卷,呼呼大睡。
面孔居然頗為眼熟。
宮粼細細一瞧,腦海中倏然浮現出少年身著粗麻布衣修枝剪葉的形影。
“……長命?”
“啊!”少年被宮粼悄無聲響的步履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喘了口氣,見是他旋即乜斜了眼:“是你啊。”
他面露倨傲地不耐道:“胡說什么,誰是‘長命’?”
一旁侍立的書童眉清目秀,只是兩腮跟手背生著惹眼的杏斑,兀自平聲提醒他:“這是新過門的少夫人。”
“用得著你說!丑八怪。”長命當即遷怒地呵斥一聲,似乎猶嫌方才的驚慌跌相,“說不定過幾日就沒了的短命鬼,莫非還要我尊稱一聲‘長嫂’不成?”
聽罷宮粼也不惱,佯裝避人耳目地抬手擋在唇邊:“你嘴角有飯粒。”
長命:“……”
他羞惱地胡亂擦了擦嘴,扭頭氣呼呼地走了。
偏生那書童貌似還腦子不靈光,挨了刺,反倒面露擔憂地望向宮粼:“少夫人身子不好嗎?”接著又欣羨地喁喁感嘆,“您身量真高挑啊……”
“還愣著做什么?”長命見身后沒人跟上,又陰著臉催促,“阿杏,你又想吃手板子了?”
阿杏仍舊行止慢慢悠悠的,躬身朝宮粼行禮:“午后起風,少夫人當心著涼。”
這夜月迷夕春,嚴禛懷抱著宮粼相擁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