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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嚴禛目光掃過袖口的緋痕,輕提嘴角:“眼睛這么尖?!?
宮粼困意如山倒,面頰朝他頸窩埋了埋:“那少爺找什么東西,總能告訴我吧?”
嚴禛收攏手臂,掌心仍緩緩揉著他的肚子:“我在找一幅畫卷的‘別子’?!?
宮粼:“什么畫卷?”
嚴禛:“你我皆在的這一副?!?
“……嗯?”宮粼的應聲融進綿長勻凈的呼吸,即將溺于沉酣黑甜,忽地含糊呢喃了一句,聲音太輕,以至于嚴禛不得不傾身湊近,才聽清他說的是:“嚴禛……“
“你討厭我呀?”
*
翌日天幕如同一道色澤濃郁的畫卷,浸在陰森森的稠綠,連庭院那株龐然的黑松樹冠都像一團凝固的墨塊。
宮粼接連兩日熱昏起來,長命戰戰兢兢,唯恐嫂子也慘遭頂替兄長鳩占鵲巢的“鬼怪”毒手,本就如臨深淵的境地雪上加霜,遂忙不迭地催請大夫進府。
慈眉善目的大夫搭脈略一斟酌,捋須笑了笑:“且安心,少夫人并無大礙,這是有喜了?!?
骨蒸潮熱烘得宮粼遲怔地愣了愣,一時沒轉過念頭。
反倒是長命猛然兩眼圓瞪,堪稱花容失色。
分明雙唇緊抿,宮粼耳畔卻轟響著他心間聲嘶力竭的嚎叫。
“長嫂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還是男鬼的孩子……”
宮粼:“?”
身側的阿杏則挪著蹀步沏茶,又是憂心忡忡地“唔”了聲:“少夫人身子本就羸弱,這下怕是更難捱了?!?
一陣穿堂風過,寢閣門前的松脂珠簾玲瑯一響。
宮粼睜開眼簾,恰好迎上嚴禛俯近的身形,險些鼻尖相撞。
“少爺回來了呀。”宮粼捏了捏耳垂,“讓你弟弟安靜些吧,聒噪了好久。”
四下侍立的下人俱都面面相覷。
宮粼旋即瞥見長命滿臉驚懼地連連后退,腦中又是一通方寸大亂的張牙舞爪。
“莫非長嫂也被掉包了……怪不得對枕邊人是人是鬼也不在意……”
宮粼:“……”
嚴禛了然,三兩句打發走眾人,單膝跪在榻沿,心頭驀然被無名的預感籠住,他頓了頓,偏過頭側臉貼在宮粼單薄細瘦的腰腹。
倘若不是天人五衰……
嚴禛抬起垂長的淡金眼睫,只見宮粼那雙鮮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像浸在血泊的琉璃。
“少爺”,宮粼悄悄輕喚了聲,直言正色,“大夫說我明珠入懷,可我的肚子里怎么會有東西呢?難道……是你這位鬼夫君給我下了什么蠱?”
嚴禛:“……”
這話的意思,假如沒下蠱夫君是鬼也無妨嗎?
“先前提過的別子,我已經找到了?!眹蓝G揣量著迷障將散,宮粼也該從畫中醒來了,索性坦言,“之所以遲遲未動手,是因為此間畫卷除了我們之外,全都是皇城連日失蹤的百姓,包括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徒,假如貿然破畫,恐怕會傷及他們?!?
別子是束緊畫軸八寶帶的一枚小小插銷。
“畫卷?”宮粼沉吟著念了遍,隨即越過嚴禛的肩頭,指了指繚繞起裊裊白煙的幽綠庭院,“那豈非很怕火?”
嚴禛神情驟凜。
宛若一道驚雷劈開迷霧。
皇城作亂的妖物,不止一個。
電光石火間,嚴禛闔目凝神,再無顧忌,頸間皮肉宛如蓮瓣向兩側綻開,一只濕漉漉的幽藍色豎眼天目鉆了出來,萬千微塵世界在瞳孔中生生滅滅。
“諸行無常,照見眾生?!?
剎那間,鱗次櫛比的高樓屋宇,熙攘鼎沸的朱欄水榭,仕女、貨郎、挑夫、孩童……整座城的繁華盛景在嚴禛眼底被熨成一條無盡綿延的狹長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