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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管什么法子,只要能除掉這個——”長命兀自喋喋不休,直到腳邊映出一大片陰影,才猛地住口,僵直地緩緩回過身。
“除掉誰?”慘白的月光像一條裹尸布松松地蓋在庭院,夜雨濯濕了嚴禛鬢角的碎發,他長眉斜飛入鬢,淋了雨也仍舊一派清正端雅,不見一丁點狼狽,微微瞇起眼梢,淡聲道,“這么晚了,杵在檐廊吵吵嚷嚷做什么?”
這幅景象落在長命眼中,渾然是批了一張清貴人皮的冤魂惡鬼。
長命:“……”
他喉嚨吞咽了一下口水,驟然噤聲。
嚴禛卻沒有跟他糾纏的意圖,斂眸淡道:“有什么話明日再說,早些回屋安置。”
長命扭頭拔腿就跑。
步履聲倉皇遠去,留下被攪和了一通清夢的宮粼站在檐廊,還沒開口,輕捷的腰身便被一只手臂攬過。
“懶覺睡迷糊了?”
嚴禛像是全然沒聽見他們適才的談話,抱起宮粼走向臥榻,“更深露重,前兩日風寒才好,又赤著腳出來。”
庭間蟲鳴嘶啞,虬曲繁復的樹影搖晃在窗欞,恍若群魔竊窺。
這般光景,再添上長命的那番話,任誰看,此刻面孔冷雋俊美的嚴禛都有些鬼氣森重。
可宮粼只是自然而然地環住他的后頸,不答反問:“少爺才是忙得暈頭轉向,中元節這么晚才回府,當心鬼差勾錯了魂。”
黑漆榻屏繪著繁郁朝曇,隔出一方靜謐。
“這么盼著我早死嗎?”嚴禛語氣難得玩笑,說著從榻邊的衣篋中取出一雙潔白的羅襪。
宮粼懶懶地斜倚在隱囊,綢毯滑至腰間,佯裝閉目:“我是擔心少爺呀,成日風里來雨里去的,也不知在忙什么,日落前我都見不到人影,詩酒琴棋,宴游博弈呢,少爺一概樣樣不愛,也就……”
宮粼話音倏地一停。
嚴禛手掌圈住綢毯邊那只白得晃眼的腳踝,徑直攏到自己膝間,一片熾燙烙下,指尖在踝骨內側細薄皎白的皮膚不輕不重地刮捻,宮粼腳尖立刻輕輕一顫,想要往回躲閃,奈何嚴禛不允逃避,手指沿著足弓繃緊的弧又是一揉一按,力道霎時透過皮肉,激起綿密的酥麻。
“……少爺怎么連我穿襪子也要管。”宮粼雙臂撐在松垮的衣袍兩側,面露不滿。
他著實不喜羅襪纏足的束縛感,總覺得不爽利。
嚴禛重點卻落在了那句“見不到人影”。
“我在尋一樣東西,所以回來得晚了。”嚴禛一寸寸提起綢料襪跟,指腹的薄繭沿著足心的凹陷一路碾磨犁過肌膚,其余四指則圈著纖瘦的踝骨,另一只手將素白羅襪套上裹住足跟,才不緊不慢地說,“剛才你想說,也就什么?”
宮粼衣襟熏蒸著馥郁的白山茶冷香,折騰兩下,掙脫不成,反倒更覺腰塌身軟。
須臾,他嘴角輕淺地暈起一點暗香浮動的漣漪,眸光斜睨,故意報復似的足尖貼近,隔著襕袍起伏不平的蟒繡,點在嚴禛腰腹之下。
“也就這件事,少爺似乎有些興致。”宮粼裹著潔白羅襪的腳背輕攏慢挑,足底的凹窩恰好裹住最飽滿的那截,先前半夢半醒時,他曾迷迷糊糊地用臉頰蹭了下,驚詫地發現竟滿掌難以圈攏,握在宮粼修長勻停的冰涼指間,更是顯得格外熾盛。
嚴禛起先愣了一下,旋即斂眸:“是嗎?”
“少爺為何不看我?”宮粼慢悠悠掀起眼簾,逗弄獵物般明知故問,深紅的襕袍鯨波翻涌,他時重時輕地碾磨著衣褶掩映的灼灼其揚,忽然間,略使力地踏了上去踩弄兩下。
嚴禛頸側青筋浮起,喉結滾動,面上卻只是垂睫輕闔眼簾。
“……少爺不僅不看我,還假裝聽不見我說話,”宮粼大為不滿,貝齒輕咬住泛起酡色的下唇,腳尖又壞心眼地一勾,緊跟著,他曲起右膝,雙足夾住頂起襕袍,自上而下緩慢地描摹勾勒,“太失禮了。”
不消片刻,宮粼漸覺夾弄撥撩的足尖麻酥,才穿上的纖綢羅襪浸透熱膩,他正欲抽身退開,嚴禛倏然長臂一伸,將他毫無間隙地牢牢鎖進了懷中。
桃津馥流涓涓,焰舟長驅貫入。
宮粼仰頸急喘,肌膚熠熠掠過銀白蛇鱗的光澤,眼瞳向上一吊,尖粉的蛇信也顫著探出唇隙,嚴禛捏住他的下頜聲線喑啞地問:“這樣有禮了嗎?”
“……”
香髓膏融,潮汐澆淋。
宮粼慵倦地棲在嚴禛懷中,食指勾著他汗濕的金色發尾,神魂沉墜之際,一股毫無征兆的酸灼從胃腑深處猛地翻攪上來。
他驀地痛苦蹙起眉梢,悶哼一聲,捂著抽緊的雪白小腹伏在榻緣,斷斷續續地干嘔不止,卻什么也吐不出。
“怎么了?”嚴禛察覺到一絲異乎尋常,將他摟進懷里細細察看。
好一會兒,宮粼才緩過來,腦袋暈乎乎地抵在嚴禛胸口,氣息凝定,神思從混沌中濾出了一縷清明,飄回先前的話茬:“少爺去哪里找東西?”
嚴禛掌心為他揉腹的動作未停:“暫且不能告訴你。”
誰知宮粼眼皮懶懶一掀:“不是去白甌閣了嗎?”
見嚴禛垂眸望著他沒出聲,宮粼又輕言細語:“袖口沾上了胭脂碎,少爺下回記得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