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司業儒雅含笑地摩挲著佛珠。
“那位雪域來的佛門貴子甚得圣心,并不嫌他是太學的肉觀音,執意將阿蟾要去了身邊,很是受寵,說起來,盛家郎君為此還郁悒不樂許久呢?!?
沈雩珍藏若寶的阿蟾被那些金玉其外的世家蠢材玷污了。
他的阿蟾有了新的主人。
他甚至連俯身施救的念想,也成了空花陽焰的虛妄。
時逢善月,水陸齋會盛極,深重陰森的紅葉敷滿漆黑御河,映著千百蓮燈朱柿的光暈,人潮攢簇間,石拱橋畔松影橫斜。
燈影晦明,沈雩爬滿婆娑陰翳的眼眸里,撞入了兩道身影。
身披皂緞襯綠綢的雪山貴子,抬手揩過提著一柄白鷺紅柑提燈的月人少年唇角:“你這里有蜜漬。”
還沒待對方應聲,他便傾身落下一吻。
阿蟾愣在原處,腮暈酡紅地小聲嘟囔:“少爺你老是戲弄我,不公平……”
那伽大言不慚:“我知道你也想親我?!睆陀旨m纏數度,才擺出一副任君擷英的架勢,“你快還回來。”
阿蟾面色愈紅,但還是目盈眷戀地踮起腳,綿軟地親吻上他的唇瓣,鞋尖碾在御溝紅葉,月色溶溶,片晌,阿蟾忍俊不禁地綻顏一笑:“少爺,你剛才偷吃了糖林檎是不是?”
”咕嚕,咕?!?
聲浪嘈雜,沈雩仿若又看見了戰場被鬣狗蛆蟲啃噬的枯骨京觀,最頂上那顆滾落的腦袋裂眥嚼齒,赫然是他自己。
“且慢。”
一片繡著白鶴紋樣的潔凈法衣橫在身前,攔住了面容猙獰的沈雩:“譬如盛夏之時,一切眾生常思月光,月愛三昧,亦復如是,這般好光景,何故犯嗔?”
“讓開!”沈雩肝心若裂,劈手揮開他的手臂,不顧一切地要追上去。
清峻端然的伏藏師手持一串青金石數珠,琉璃青的眸子靜水淵深,藹然笑了笑,一句話便截住了沈雩的步履。
“就算過去,你能做什么?”
沈雩如遭掣電。
“你雖托生于盛德將軍府,卻連一具好身骨都沒有,不過是個百無一用的廢人,自困樊籠的喪家犬,連最微賤的月人憐奴都能將你棄若敝履?!?
血月高懸,御河水畔的赤紅楓枝猶似鬼手在伏藏師身后披拂肆長。
“既已如此,你可想‘瀆神’?”
幽晦的嗓音吐露出蠱惑話語。
“你總是很憤怒嗎?很痛苦嗎?胸中燃燒的五蘊熾盛,究竟是恨意還是愛意?”
“為何這些人總是輕踐你?兵戈永無止息,滿城權貴卻只會在這酒池肉林荒淫地丑態畢露?!?
“你就不想將他們都殺了?”
“奪回你的權柄,奪回你的尊榮,奪回你的一切。”
滿目天地幻惑詭譎地扭作難以名狀的穢濁。
“我想。”
沈雩啞聲說。
血楓飄灑,沈雩欠身垂首,從菩薩低眉的伏藏師手中得到一株名喚“煩惱花”的圣物,只消微末,便可使鐵骨將士跪地乞憐,使出塵高僧破戒哀鳴,教人心神萬劫不復,永陷怖畏。
數月后,廉京城捷報頻傳,沈少將軍橫掃邊關,班師回朝,一時聲威震天如神將臨世。
烏黑的御河水波凝凍,層雪壓蓋。
“……我不想!”
冷月葬花,阿蟾衣衫單薄,兩臂被指甲抓得皮開肉綻,渾然不覺痛楚地卑微跪伏河畔,慟哭哀求:“……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的……”
沈雩歸來之時,阿蟾尚未來得及歡喜,心口便被種下一株籠映冷冽月輝的煩惱花。
或許是難抵生不如死的劇痛,或許是陷于沈雩迷亂的百般魘鎮,阿蟾終究唯命是從,趁著那伽毫無防備剜下一枚淺鱗,竊取了祂的神龕。
“我總是很害怕……害怕很多東西,害怕死……就像——”
就像當初荒年,瘦小的弟妹其實是被周遭災民扔進鍋中做了葷腥的肉湯,他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戰栗著不敢反抗,后來沈雩教他去戕害那伽,他也不敢反抗。
山陰晦暗,沈雩竊神威為己用,麾下嘯聚了一眾欲念熏心的百姓,徒眾若墜阿鼻火獄,軀殼離亂,有的與八仙桌融為一體,有的飲毛茹血,口吐月蛾,形同魑魅,人不人鬼不鬼地吞噬萬類,更在戰陣之中所向披靡。
此后,那伽被關押在明鏡深殿,阿蟾則被囚禁于一座沈雩打造的銀屏金籠。
在愧疚跟憂懼中,阿蟾心神日漸荒蕪,他上吊自戕,求死不得,憑軍功貴盛日隆的沈雩得知后勃然大怒,對他的禁錮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