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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已然翻涌起無聲的驚濤駭浪的毛科長小心翼翼地壓低嗓門,好心提醒:“……領導,誤會啊,那小子跟我們嚴隊沒關系,就是長得像。”
余下妖貓們神情更是精彩紛呈,大腦儼然被自家上司的身份沖擊震得一片空白。
倏忽間,旃檀恍然霎了霎眼。
“是這樣的,我臉盲。”矜羯羅和煦地笑了笑,不緊不慢解釋,“只有出奇標致的容貌才能勉強辨認,這些年來,我能記住的就兩位,一位是朱雀大人,一位是俱利伽羅大人,前些時日才又多了那位優缽羅龍王,想來是有淵源的。”
旃檀還沒接上他的話茬,蔫不唧的蘭亭倒是先不干了,他慘白著臉勉力強撐起身,難以置信地盯著矜羯羅:“你的意思是說,旃檀不夠好看?”
“……旃檀可是到最窮鄉僻壤的深林講經布道,都有大把人翻山越嶺只為瞧他一眼!”
然而矜羯羅聽完他的控訴,卻扭頭望向玻璃窗外。
剎那之間,山道兩側的冷綠枝影詭譎地交錯攀爬,陰寒大霧昏蒙地掩蓋住了兩側的視野。
“嗤——”
車輪在潮濕的瀝青路面剎出刺耳銳響,黑色梅賽德斯猛地急停!
天雨四華,冷重刺骨的異香郁烈侵襲。
“打擾諸位的雅興。”
幻霧中漫起幻惑的梵音。
忉利天緩步從迷霧中踱出,周身籠著層神圣卻晦暗的佛光,眼無笑意地溫雅道:“我奉命來接旃檀鬼王一程,免得誤了良辰。”
腳邊還匍匐著一團猙獰詭怪似人非人的殘破身軀:“……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隨侍法部影影綽綽地鋪開森然陣仗。
忉利天鬢邊塵灰色的碎發遮得雙眸晦暗難見,他視若螻蟻地掃了眼垂死掙扎的沈雩,指間金箔斷枝折扇輕撥,振出一聲細微且冰冷的脆響。
霧色彌漫之處,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云端。
“嘎吱……嘎吱……”
扭曲的黑枯枝椏如同一張貪婪巨網破肉而出,骨骼碎裂聲吱呀作響,須臾便將那具困獸猶斗的軀殼攪得零落成泥,化作漫天齏粉。
車內處刑庭諸人皆是聽得頭皮發麻。
忉利天眼底卻只是語帶無奈地輕笑一聲,緩緩收回視線輕嘆:“不中用啊。”
鞋靴踏在白霧繚繞的淺雪地,忉利天身后緊那羅眾頭戴尖葉寶冠,懷抱琵琶,指尖撥落,宏大法樂如懸鐸回蕩山陰。
“一眨眼就長這么大了,旃檀。”忉利天腕骨一翻,“遙想昔年神域之中,我還曾伴你懸腕臨帖,摹畫星軌,當真恍如隔世,不知你還記得嗎?”
折扇掀起的狂風暴刃迅疾橫掠,轟鳴巨響,整片梅賽德斯車頂被平滑如鏡地削飛!
直到寒風倒灌而入,車內的處刑庭隊員才驚覺頭頂一涼,眼瞳震悚地瞪圓。
金華緩緩摸上自己尚且安好的脖子,一驚訝鼻血又開始流了,吞咽著口水罵了句:“……我操。”
“……天人不是號稱清凈無諍,只與阿修羅征戰不休嗎?”駕駛座的瓦貓捂著險些撞斷的下頜骨,齜牙咧嘴地含混道,“也沒聽說過這么兇狠啊。”
狻猊墨色綴白的蓬松雪豹尾巴也僵直片刻,依舊頂著那副雷打不動的神情,沉思半晌還是追問:“這車給報銷嗎?”
“報個屁!”毛科長額角青筋狂跳,肉疼得直抽冷氣,“這是老大自個兒補貼隊里的私產。”
“旃檀大人。”矜羯羅拇指與食指間橫起金翅獨鈷杵,“忉利天位尊帝釋,雖同為明王脅侍,但若要鎮伏祂我獨木難支,可否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聽見他們你一言我一眼,忉利天哂笑地勾了勾唇角。
“真有意思,朱雀大人還是這么喜歡搜刮上不得臺面的野貓當吉祥物,從前俱利伽羅大人就因這點……”忉利天垂眼,指尖狀若隨意地彈在金鋒錯落的扇面,頓了頓才加深那副清俊皮囊下的冷笑,“常夸贊你父親秉性純然,十分可愛呢。”
“你瞧不起誰呢——”金華當即臉色漲紅地吹胡子瞪眼。
只是嗆聲還沒說完,便被狻猊一把薅住后領,后半句士可殺不可辱變成了含混的“唔唔”聲。
白與紅的繁盛天花似暴雨傾瀉,積至于膝,旃檀抬手安撫蘭亭緊繃的肩膀,才不慌不忙地斜覷了忉利天一眼。
“我記得。”
悠遠醇厚的圣檀香氣燃成金珀色的沸海經文,絲絨般翻卷的曼陀羅怒放血河。
“你侍奉琉璃光明王左右,素日對我‘關照’有加。”旃檀的黑龍本相赫然降臨,巡行游弋,毫不給面子地細狹起豎瞳,“不過要說你的心頭好,翻來覆去也就那老三樣。”
龍息吞吐,四周聲息皆滅,眾人在奔流的威壓中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