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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什么?”
沉靛炎浪襲掠,頃刻間將吒枳明王不可撼動地壓跪在地,脊骨咯咯作響。
漆黑雀翎如夜幕沉沉覆蓋,宮粼被嚴禛攬得身形一歪,下頜微揚,幾縷碎金亂發掃過他雪白的頸項,像是絨羽戳得他酥癢。
嚴禛面若寒潭地一字一頓道:“難怪是我的俱利伽羅,我的宮粼,我的妻子。”
第83章 次子
雀羽的藍色焰鬘燦若寶葉, 火舌將將灼到盛綻的群蛇,羽緞忽而似劍鋒歸鞘斂勢,輕輕一合托住了懵怔的緋黑蛇靈。
血河凝滯。
所有人呆愕在原地, 目光在嚴禛跟宮粼之間瘋狂游移。
“……你說什么?”
吒枳明王雙膝著地, 愕然一瞬, 眉宇間的狂傲翻作暴怒, 喉間滾出一聲喑啞的低嘶。
處刑庭眾妖貓耳廓齊刷刷朝前一探, 毛絨絨的耳尖止不住抖動。
“我是不是在做夢?”金華瞠目結舌,緩緩摸了摸屁股后面整條松塔般蓬茸炸開的尾巴, “那是咱們老大嗎?”
似乎尤嫌不夠嚴謹, 他左右開弓一手攥住狻猊雪墨交錯的豹尾,一手扯過毛科長的長黑尾,用力捏了把。
“啊!啊——”
毛科長當即嗷一嗓子回魂, 連爪子帶尾巴劈頭蓋臉跟金華招呼過去。
“……”
矜羯羅倍覺跌份, 又不禁多斜睨了幾眼那一簇五色斑斕撲騰的暄軟貓尾。
與這廂鬧劇截然相反, 不遠處的空氣幾近沸灼。
吒枳明王瞳孔深處燃起三毒熾盛的嗔火,死死盯著嚴禛攬住宮粼腰身的掌心, 額角猛地一跳:“你再說一遍——”
藍焰遽然劈下,灼得吒枳明王齜牙偏首避開。
“你耳朵不是長著嗎?”
嚴禛眼鋒一利, 好似一只頸羽蓬張即將撲殺獵物的冰原猛禽,俯沖前瞇起眼簾冷冷道:“我何必再多費口舌。”
吒枳明王臂膀周匝猛烈竄起枯黑業火,可膝骨甫一抬起,即刻又被嚴禛輕描淡寫地摁回去, 絲毫顛覆不了重似須彌山影的焰威。
顧不上先前的豪言壯語,他扭頭朝杏眼圓睜的愛染明王惡狠狠一吼:“杵著做什么, 還不趕緊來幫忙!”
最令吒枳明王惱羞成怒的,是宮粼的態度。
自始至終, 宮粼未曾正眼瞧他哪怕一眼。
“……”
交錯繚繞的烏粉群蛇宛若黑絲絨濡濕淡彩,因嚴禛的那句宣誓主權倏忽一淬,舊皮剝落,露出桃露般透亮的新鱗。
“可我想聽呀。”宮粼從乖巧拱衛著自己的蛇毯撐起身,手臂明潔勻停,攀上嚴禛繃起青筋的頸側,指尖溫軟地打斷了他正欲開腔的審問。
波光粼粼的尾尖同時覆上來,從嚴禛肩頭游到耳后,涼絲絲地蹭著他輪廓分明的喉結。
“剛才那句話”,連帶著像夜河流淌粉梅的蛇靈也團團纏住他的小臂,宮粼眼睫扇了兩扇,似有若無地推著嚴禛,“再說一遍。”
嚴禛垂眸看他,呼吸微微一重,沒立即言語。
“嗯?”宮粼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下巴尖抵著他的鎖骨,清透秾麗又鬼氣森森的窄臉,略帶不滿地催促,“還是朱雀大人覺得,說我喜歡聽的話是浪費時間?”
群蛇也窸窣碎響地點頭應和,大有一副逼宮的架勢。
嚴禛當然清楚宮粼是在故意逗弄,卻終究薄唇輕抿地照單全收,俯身鼻尖相抵。
“你是我的。”
依言說了不止一遍。
“過去是,現在是”,吐息在唇隙纏絡,嚴禛深深細嗅著宮粼肌膚洇出的熏蒸郁香,“未來也是。”
恰似一幅藤生樹死的朱雀攫蛇圖。
滾燙呼吸噴薄在宮粼的素白頸項,嚴禛聲音比平常更沉啞,即便說這種話語氣也是清圣的正經。
但宮粼還是像驟逢急雨蜷了蜷尾尖。
不遠處,斑斕天花黯然失色,萎謝融為枯黑惡水。
這一幕落在忉利天眼里,縱是地獄惡景也不足以比擬。
透過鱗瓣掩映的罅隙,他看見宮粼赤裸潔白足尖搭著的蛇毯,星羅棋布地鋪著緞黑雀羽。
“難怪,我說為何朱雀大人連浮圖塔都給出去了。”忉利天目色黏稠得形同一灘陰濕沼澤,指尖掐得深掐掌心,“青蓮的生父泉下有知,只怕要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