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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禛捧起他的兩腮,親啜掉眼淚:“……當時你沒問我?!?
宮粼偏過臉,蛇尾卻不住繞到嚴禛肋脅的位置,想碰又遲疑地懸停著沒貼上去:“我不問你就不說嗎?”
嚴禛拇指拂過宮粼水漉漉的顴骨,簡直有點束手無策,片晌,他舉旗投降地低了低頭:“你哭起來很好看?!?
“……你少轉移話題?!?
驟雨壓城欲碎。
嚴禛垂了垂眼睫,將宮粼的手指逐一握緊相扣,貼到側臉,望著他啞聲說:“但是我更不想看見你哭?!?
第103章 無余涅槃
烏云盤亙, 鉛藍色的雨瀑將彌陀小城澆成一座混沌的海中鬼市。
六零九室內卻仿佛遺世孤嶼,風恬浪靜。
宮粼膝蓋分跪在嚴禛腿側,雙臂環著他的脖頸, 鼻尖時而輕蹭過喉結。
嚴禛兩只手掌松松交扣在宮粼腰后, 像是護著懷中月, 攏著掌中水, 怕箍疼他, 又緊鎖得滴水不漏。
片晌,樓下傳來一陣踢里哐啷的嘈雜聲響。
“什么動靜?”
宮粼抬眸跟嚴禛對視一眼。
像是什么東西被掀翻了, 又夾雜著模糊不清的嗆喘, 聽著倒有點耳熟。
宮粼從嚴禛戀戀不舍的臂彎退出來,這才想起后來追上的利天一行,再斜覷了眼窗外傾城的暴雨, 低喃道:“這局棋還沒完呢?!?
嚴禛牽著他起身:“走吧, 去會會那尊執黑子的偽神。”
繚亂的雜沓雨音傾灑, 兩人循聲走下盤旋的樓梯。
嚴禛撩開福祿壽囍中藥館的深紅布簾。
“咳、咳——!”
香霧空蒙,墻角那樽博山爐跟黑漆百子柜不見蹤跡, 只剩兩道像從煙灰里滾了一遭的身影。
一叢粉墨相間的蛇靈裊娜上前,雄赳赳氣昂昂地揚尾左右開弓, 抽得滿面抹了層香灰膩子似的藥師佛嗷嗷直嚎,躲避不及:“別扇了別扇了!”
“它們想幫你擦擦臉。”
宮粼曳步過去,摸了摸好心辦壞事的蛇靈腦袋,打量暈頭轉向的藥師佛:“方才果然是你從中提醒, 不過藥師佛,你是怎么看出天人迷霧中有迷榖樹?”
“宮先生!”藥師佛淚眼婆娑地捂著臉, 又驚又喜地指向身側,并不攬功, “多虧了香陰?!?
嚴禛還不清楚那一通玄機,側目看向宮粼:“迷榖樹?”
“還記得舊相中,琉璃光與歡喜天相遇的光景嗎?”宮粼輕輕牽了牽嘴角,慵聲道,“神祇心蓮可照見眾生本相,興許是因為神格來路不正,琉璃光眼里似乎倒映不出諸天真容?!?
大荒月夜的那一幕浮光掠影般在腦海中劃過,心念電轉間,疑竇豁然開朗。
“難怪他會構陷返魂樹竊取佛燈,地水風火,歡喜天性屬地大,被迷榖枝克制所傷,他卻還追問是何獸作祟。”嚴禛眼尾壓出點狹長的弧度,“琉璃光不是明知故問,而是眼里根本空無一物。”
不可思議。
嚴禛幾乎感到有些荒謬。
一個贗品,居然在神域矚目之下堂而皇之地瞞天過海。
“我也是才想明白其中關竅。”
近旁的香陰掩口打了個噴嚏,慢騰騰地開口:“臘八成道日,我隨侍琉璃光于法壇,他隨口提及辯才天手中的海螺極襯那尊孔雀本相,我奇怪道,辯才天女的本相不是桓娑嗎?那時琉璃光只是笑了笑,稱一時失言?!?
宮粼呼吸輕屏,眸底掠過一抹清明:“所以你就因‘妄語‘之罪被降了格?!?
香陰慢慢頷首:“因而我想,若琉璃光真看不見本相,天人迷霧之中,指不定會藏著連他自己都不知曉的大兇?!毖援?,他睜開覆滿年輪紋路的雙眼,視線在面前二位這身冥婚少年夫妻的裝束上停了停,才又道,“——比如,座下脅侍的天敵?!?
乾達婆以香為食,本能使然,縱在幻境亦難逃此法。
襲面而來的馥香初時濃而不烈,回過神來便像被兜頭澆了一蓬盛放的晚香玉,稠膩膩地覆滿口鼻,吐芳馞馝。
更別說,宮粼一仰臉,唇瓣翕張間話音還沒出,嚴禛就已然全無縫隙地攏著人欺身罩下來,儼然恨不得索性用雀羽將宮粼從這世間藏匿起來。
胸前綴著的囍花,兩朵絲絨紅山茶也緊緊依傍相貼,花瓣交疊,相蹭出一團秾艷。
香陰深嗅一縷蒸騰的香氣,被熏得飄飄然趔趄兩步,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朝后一踩。
藥師佛喉嚨當即劈出一聲慘叫,還得手忙腳亂地扶住他。
燈市街外,烈雨如注。
一列花色駁雜的野貓攜著暗潮雨水疾馳狂奔,腦袋頂王紋的領頭那只在福祿壽囍店前的雨棚急急剎車,撲棱棱甩落兩耳的水珠。
幾道映在湖藍玻璃的野貓影子輪廓像墨跡在水中化開,骨骼舒展,轉瞬顯作高瘦挺拔的人形。
“老大——”
“嚴隊!您怎么樣?”
身著處刑庭服制的一眾妖貓蜂擁麇集到嚴禛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