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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里弗福特真的還活著?
他們的反應證實了維多利亞的猜測。一個和伯爵關系親密,又不會被神使排斥的人,維多利亞能想到的就只有夏洛特·里弗福特。加上昨天薩默克里克先生提起已經去世的人的時候,沒有說“夏洛特曾經/生前是個任性的人”——這些線索都指向了這個假設。
餐桌上再次變得安靜,安靜得連一個鬼魂悄然路過都能被聽見。維多利亞和威廉轉動著眼珠,仔細觀察著對面兩個人的表情。神使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伯爵臉上也沒有絲毫的震驚——那么那份死亡證明又是怎么回事。維多利亞不解。她迅速翻開記憶中的夏洛特·里弗福特的檔案:她是伯爵的的遠房表姐,比伯爵大六歲。她父親是海國駐烏爾夫傳教區皇家海軍中校,所以夏洛特從小跟隨父母在烏爾夫傳教區長大。十六歲成年時,她以伯爵未婚妻的身份回到海國北境,搬進了松林堡——這些事經常出現在當年的報紙的社交板面。維多利亞記得在家教老師無數次提到過這位名門小姐,因為她,就和當年主流媒體的評論一樣,是新時代女性的楷模:接受過高等教育,精通多國語言、擅長刺繡、琴棋書畫,而且專注于成為一個好妻子——一個社會和家庭期盼她成為的完美角色。但是這些贊美都在六年前,她遭遇退婚的時候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當年的媒體和大眾都認為她做了一些不檢點的事才會被未婚夫拋棄,輿論的暴力最后把這位名門淑女推下了湍流河——本來故事在這里就會被畫上句號,但現在看來,應是一個繁長的省略號。
“里弗福特小姐就在永晝城是嗎?”維多利亞思考了片刻后問道,得到的回答是長久的沉默。卡洛斯·薩默克里克看向伯爵,眼里閃著慌亂,似乎是在請求一個指示。
“我還應該稱呼她為‘里弗福特小姐’嗎?” 維多利亞接著又問。是“小姐”、“夫人”或是“寡婦”,是保留著娘家姓還是冠了夫姓?稱呼能補全這長達六年的省略號里的部分內容——她是否始終孤身一人;是否已婚,是否離婚,是否喪偶,并且能夠得到夫家的名字;某種程度上也能看出她的職業,譬如永晝城的老鴇們也會被稱為什么什么夫人;還能看出社會地位,包括她是否有經濟能力雇兇殺人——這又是一個完善社會關系網的關鍵信息。
仍舊沒有回答。維多利亞又逼進一步,“里弗福特小姐和伯爵夫人之間存在過節,不是嗎?她近期有沒有到過北境?”
伯爵短促地嘆了口氣,維多利亞篤定的語氣告訴他:這件事是無法隱瞞過去了。于是他緩慢地擺擺頭,說:“兇手不是夏洛特,我能肯定不是她。” 他把頭偏向右側的薩默克里克,“能陪我離席一陣嗎?卡洛斯。”
“兩位抱歉,我們失陪一下。” 神使立即站起身,稍稍向對面的兩個人點了點頭便托著伯爵的手匿跡在餐廳一側的木梁后面。
“他們一定是‘串供’去了。” 維多利亞在他們走遠后對威廉說,聲音里多了些緊張。
“夏洛特·里弗福特也被認為是水妖案的受害者,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尸體……這么說上個月失蹤的布萊克威爾夫人也可能還活著嗎?她的衣物也是在湍流河岸被找到的。”威廉說,他清楚地記著這兩起水妖案的案發地點。
維多利亞神情愈加凝重,“也許布萊克威爾夫人的失蹤也和他們有關……”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平常制服腰帶上掛著手槍的位置。可是她沒帶武器。她撇了眼桌上的牛排刀,想著是否要留下幾枚硬幣就這樣把它帶走,但是這個做法太失禮節,她最終還是放棄了。
威廉領會到了她未說出口的擔憂,“羅茜知道我們來了柳木鎮,如果我們今晚沒有按時回去,明早她一定會報警——她總是這樣焦慮不安。”
維多利亞微微戰栗著呼出一口涼氣,“先想想這位‘已故’淑女是怎樣流落到永晝城的吧……你記得六年前她落水失蹤時的情景嗎?”
“當時……”威廉視線向右上方移去。“當時父親還是警司,他很重視這個案件,懷疑是有人刻意把她帶到荒涼的河岸邊然后把她推下去的,而且很多人都認為后來的里弗福特夫人就是作案者……”
“噢對……警署派了很多警員去搜尋。里弗福特家也花了重金請人在湍流河下流打撈,就差把河水抽干了。還有很多人自發組成義務小隊找她的尸體……我記得羅茜當時看到報道還忍不住流淚了,她說:他人惡毒的評論居然能化作殺人的兇器……圣主在上,這一切都太復雜了,我想不清楚里弗福特伯爵和薩默克里克先生這么做的目的……”她呢喃道,大腦像輪船全速前進時的螺旋槳般飛速轉動著。“但我們至少知道為什么伯爵對他這位舅舅這么依賴了,他們是一條利益鏈上的犯罪同伙——我是說,我們可能挖掘到了一起人口綁架及販賣案件……” 維多利亞聲音越來越低,臉色逐漸轉成菜色,餐廳里的交談聲像是被裹進了水里,在她耳邊變成了“咕嚕咕嚕”的噪音。
伯爵和神使很快又回到了座位上,相比起餐桌對面緊繃的兩個人,他們舒展的肩背上似乎沒有承載什么壓力——就像是剛剛卸下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