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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黃公公的意思,那兩位大人估計要下午接近傍晚才能到,現在雪天路滑,車馬也不敢走太快。
門外傳來通報,說是張璁大人來了。
虞璁眉毛一挑,心想張大人估計是來匯報莊田清理的事情,忙喚人把張大人請進來。
張璁頭發花白,官袍上的二品錦雞補子也略有些冒線頭,一看便是操勞過度,整個人都略有些疲憊和蒼老。
皇上一看有些心疼,忙賜座賜茶果,又噓寒問暖了一番。
老頭兒也不推辭,同他閑聊了半天,才慢慢繞到正題上:“老臣之前好像聽旁人提及,這徐階開始關心工部的事情?”
虞璁愣了下,心里突然反應了過來。
在歷史中,這張璁跟老首輔楊一清干過仗就算了,還把剛入宮的徐階趕走過。
當初這原主剛上位的時候,張璁建議削了孔子的尊榮和用度,朝中見他一副狐假虎威的樣子,也基本都鴉雀無聲,生怕落得跟楊慎一樣狼狽的下場。
在那個時候,唯獨徐階站了出來,毫無畏懼的同他對峙。
虞璁之前還納悶來著,這徐子升沒被貶到延平府里,怎么還當上了國子監的祭酒。
但當時他要顧及的事情太多,壓根來不及考究這些歷史上的細節。
話說回來,這張大人怕是來找徐階麻煩了。
皇上端詳著玉盞上隱約的冰藍色圖紋,慢條斯理道:“張大人向來忖度深遠,繼續說。”
張璁沒有意識到皇上心里正盤算的飛快,忙不迭傾了傾身子,再度開口道:“這徐階——斷不可重用啊!”
虞璁一揚眉毛,露出青年人特有的茫然神情:“為何?”
“其心可誅!”張璁露出一派嚴肅的神情,開口道:“當初這徐階忤逆陛下的意思,還在朝堂上跋扈無禮,望陛下三思啊!”
當初那歪主意是你提的……人家反對的是你,壓根不是我好吧。
虞璁低頭抿了口茶,忽然道:“陸炳。”
“臣在。”陸炳從暗處走了出來,恭敬的行了個禮。
“朕身子突然不適,等下要派太醫瞧瞧,”虞璁連演技都頗為欠奉,僅虛扶著額首,懶懶道:“陸大人,你先送張卿回去,此事之后再議。”
張璁愣了下,沒想到皇帝突然來了這么一出,滿肚子的話都卡在喉嚨眼里,整個人頗為尷尬的坐在那。
陸炳應了一聲,便再度行禮請張大人離座,連客套的神情都沒有。
虞璁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裝的太假了一點,索性又揉了揉頭,哎喲了一聲。
朕不是個好演員啊。
張璁心里納悶歸納悶,此刻也不好意思再說些什么,只得起身告辭。
待陸炳回來之后,方才還在裝頭疼的皇上正翹著腳繼續嗑瓜子,還喚黃錦再端盤八寶酥過來。
“回來了?”虞璁一挑眉毛,略正了下姿勢,示意他坐在自己的手側。
徐階必然是要留下來的。
但是這張璁……也是該恩威并施的。
歷史上的中國雖然綿延了幾千年,但文官們耍來耍去的套路,也就那么多。
如果皇上不隨他們的心意,要么寫文章發動輿論,要么結黨哭喪著去文華門那跪著。
若是地位高些的,直接拿辭官當威脅,不遂意便不干了。
這張璁如今在為自己奔波京畿莊田的事情,此刻要是撂了挑子,會讓經部里現有的小機構群龍無首,很多事情都一團糟。
虞璁不敢表態,也不急著表態。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一句話說錯,這老東西定然會想著法子要挾他。
今天他整走徐階,明天就敢去動楊一清。
陸炳見皇上津津有味的磕著瓜子,便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虞璁隨手又抓了一把瓜子,一瞥身旁眉眼深邃的陸大人,下意識的看了兩秒。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勁,清了清嗓子找話題道:“阿彷,朕有些事不記得了。”
“從前這徐階,是不是被貶到延平府里過?”
陸炳沉默了一刻,開口道:“嘉靖二年,因議禮之事。”
哦,那我沒記錯。
“那……”虞璁動作一頓,緩緩道:“他又是如何回來的?”
這原主當初在張璁的扶持下站穩腳跟,趕走了楊家父子,又打了一溜大臣的屁股。
張璁添油加醋的說了不少徐階的壞話,原主那倒霉孩子還聽得相當認真,跑到哪個柱子旁刻了八個大字——‘徐階小人,永不錄用’。
結果幾十年一過,這徐階拍拍屁股回來一路做到文貞太師,也可以說是相當打臉了。
虞璁回憶了半天,沒聽到回應,好奇的看了一眼依舊沉默的陸炳。
“阿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