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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阿宓很有學做這些的興趣,不過在翠姨心里她雖然沒能和喬府認親,也畢竟是姑娘的女兒,沒能享受金尊玉貴的日子去當沈慎的書童已經很委屈了,怎么能總做這種下人干的活兒。
才“忤逆”了翠姨,阿宓不想再讓她失望,便點了點頭,“我去書房看大人。”
翠姨沒理由阻攔了,憂心不減地看著小姑娘活潑不少的背影。她擔心的……哪里只是那些啊,沈大人官位雖不高又冷厲了些,但他手掌生殺大權,兼之高大英挺,待阿宓也算格外容忍,翠姨擔心……阿宓跟著他時日久了,會不自覺生出傾慕。
這樣的男子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來說,吸引力是巨大的。
可萬一真到了那日,他會娶阿宓嗎?
…………
阿宓還是順道去廚房那兒端了碗老鴨湯,本就是她今早上朝前特意囑咐廚房熬的。管家交代沈府下人,小洛是大人心腹,他提的要求只要不出格都能滿足,這就給了阿宓很大的自由。
沈慎沒有練劍也未練字,正拿了一本書在案前靜看,但如果仔細觀察他神情就會發現,他視線并沒有真正落在書本上。
融融香氣打斷了他的思緒,回頭阿宓正小心端了湯碗。碗沿兩旁各包了小塊干巾,可能還是很燙,剛放下她就忍不住吹了吹手,然后摸上耳垂,小臉皺巴巴的。
沈慎看著,不知怎的就極其自然地露出了一個微笑,這個笑轉瞬即逝,在阿宓抬頭時就已經不見。
端來了湯,阿宓沒有急著讓沈慎喝,而是先專心在旁邊等著,等熱氣稍微不那么多了再拿來小碗盛上喝了口,眼睛一亮,好喝。
沈慎也著實等了有一刻鐘,才見她慢慢過來趴上桌面,睜著大大的眼,“大人,鴨湯味道很好。”
當然好,沈慎是用余光看著她忍不住喝了幾口的,此時也不拆穿,跟著阿宓到了小桌前。
又盛了一碗,阿宓用期盼的眼神望著沈慎。
喝湯時沈慎依舊保持沉默,不說好也不說差,只是默默把一大碗都喝了個干凈,讓阿宓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眼神,踮起腳看了又看。
“親手煮的?”沈慎出聲問,他還真沒喝過府里做的老鴨湯。
“不是。”阿宓搖頭,“是李大廚做的,他手藝很好。”
輕聲道:“大人喜歡,我去向李大廚學。”
“不必。”沈慎頓了頓,“不用特意服侍我。”
他本就不怎么需要人伺候,多數事還是習慣自己做。阿宓身份未定,就目前所知道的情況來看有一半可能是喬顏和先帝所出,留她在身邊固然有些思量,但也沒打算真把人當下人使。
阿宓倒沒有旁人的那種伺候感,她只是感謝大人曾救過自己,又喜歡大人待自己的方式,所以總想為他多做些什么,哪知道落在別人眼底會有那么深的誤會。
剛收拾了湯碗,管家來報老夫人找大人了,阿宓注意到沈慎的神情明顯一繃,目光也瞬間放松到了銳利。
她心底奇怪,“我要去嗎?”
阿宓來這里幾天,都沒見過老夫人,不過大致知道這是沈慎在這唯一的親人。
沈慎搖了頭,大步走開時回頭道了句,“你先洗漱休息。”
管家來傳話的時機實在巧,沈慎差點以為祖母已經知道阿宓在府里,等到了佛堂才知,完全不是這回事。
沈老夫人年紀說起來沒那么大,卻已是華發滿頭,皺紋密布,眉間幾道深深的溝壑又為她添了些不好相與的氣質,一看便覺是那種固執又不容兒孫忤逆的長輩。
事實也的確如此。
捏了一串佛珠,沈老夫人正在念金剛經。按理說常年聽佛念經容易消除執念、心胸寬達,沈老夫人卻恰恰相反,她不僅未能拋下往事,反倒待自己、待沈慎更加嚴苛。
兩個常年貼身服侍的嬤嬤都十分怕她,因為沈老夫人如果不是身體不適得厲害,都會直接宿在佛堂。佛堂有佛像不錯,可還被老夫人擺了幾個先祖和沈父的靈位,偶爾拜祭沒事,大半夜瞧著著實讓人瘆得慌。
有時候兩個嬤嬤就在私底下偷偷嘀咕,說老夫人念經念入了魔,反倒癡了。
沈慎先接過嬤嬤遞來的香在靈位前拜了三拜,又候了一刻,沈老夫人才放下佛珠緩緩開口,“庭望,你有幾日沒來拜祭了。”
“朝中太忙,孫兒一時忘了,請祖母恕罪。”對待祖母,沈慎語氣也是硬邦邦的,比待阿宓時還要冷上幾分。
祖孫二人向來都是這樣交流,誰也不覺得不對。
“我不怪罪你。”沈老夫人直直看著沈慎,“你自己莫要忘了先祖才是。”
沈慎低下了頭。
“聽說周太傅出事了,陛下正在查他。”沈老夫人站起了身,由嬤嬤扶著立在沈慎面前。
“嗯。”
“好,你不許插手。”
沈老夫人了解孫子,外人都道他跟著留侯做盡喪盡天良之事,他冷漠殘忍,但他并不能做到完全拋棄自我。
放在平日,沈老夫人不會管此事,但這是陛下要拿周家開刀,她就不能讓沈慎唱反調。
她的夫君也即沈慎祖父就是因此吃了大虧,明明有先祖門生照應本可以東山再起,卻因為一次忤逆圣心而被陛下厭棄,再也沒能起復,最后早早逝去。
沈慎還沒反應,伺候的嬤嬤心先涼了,心道十多年前大人的父親自盡、大人才幾歲時,沈府落魄得很,要不是周太傅幫襯愿意教導大人,現在大人能不能入朝為官還不知道呢,老夫人就這樣對待恩人?
沈慎頓了會兒,沉聲道:“……祖母,”
沈老夫人明白他意思,語氣輕淡,“自身尚且難立,哪有余力管他人,微薄之力也無濟于事,用心效忠陛下便是。”
即便早猜到祖母會有的話,沈慎本就不夠炙熱的心依舊像被冰冷的水澆了一遍,刺得他發寒。
他聽到自己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微薄之力,何以不能聚海?”
沈老夫人目光重新轉來,里面永遠都含著一種讓沈慎無比沉重的情緒,也是將他永遠禁錮的東西,“庭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孫兒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