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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開微微搖搖頭,隨后仰靠在病床上,深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罷了,為今之計是盡快見到北北,或許北北知道雪兒的情況也說不定。
病房內靜悄悄的,大約過了五六秒鐘,顧開突然睜開眼睛,視線一瞥對上旁邊的小伙子,眼神閃了閃:“那個……先生怎么稱呼?”
“我姓趙,老爺子叫我小趙好了。”
“小趙啊,你看如今我也醒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聯系到北北?”
怎料小趙一聽這話卻是猛一拍腦門,懊惱說:“您瞧我這記性,李含京交代過如果您醒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我這一高興竟然忘了。”
“李含京?”
“就是閔醫生的助理。”
隨后小趙撥通了病房的內線電話打給李含京,話里話外傳達的意思無外乎兩個:一,顧開醒了;二,顧開想見他的委托人。
電話那頭的李含京聽聞以后二話不說又轉給了閔關紹。
當閔關紹一手捧著鮮花、一手拎著營養品、披著一身光鮮亮麗的西裝革履出現在顧開病房門口的時候,正聽見從那泄開了一條縫的房間里傳出小趙的夸夸其談。
被夸贊的主人公不是別人,正乃閔某人是也。什么閔關紹多么多么牛逼,多么多么了不起,多么多么聲名赫赫、影響深遠、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等等等等之類的,夸到最后就連閔關紹這位主人公都聽不下去了。
他振了振精神,將手中鮮花夾在另一邊的胳膊下,抬手打算敲門,就聽——
“怎么還沒到?”這個聲音又低又啞,不難推測應該是剛剛蘇醒的顧開問的。
病房內小趙正唾沫星子亂飛把他們醫院的閔神醫夸得神乎其神、天上有地上無的,這時驟然被打斷,表情不免有些訕訕的,意猶未盡的說:“閔醫生事物繁忙,這個時間點說不定還站在手術臺上呢。”頓了片刻,又說,“老爺子實在著急的話,我可以去打聽打聽。”
“算了,再等等吧。”
聽到這,閔關紹揚起嘴角掛起一絲嘲諷的笑,垂眸看看腕表,從接到電話到現在才過去十幾分鐘而已,至于這么迫不及待嗎?
顧開,沒想到有朝一日那老不死的竟然如此急著見他,這算不算人們常說的“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
扣、扣、扣、
閔關紹禮貌性敲響了病房的門,然而不等主人應允便堂而皇之的推門而入。進來之后絲毫不給對方緩沖的機會,當即揚起一張笑容溫和的俊臉,笑得謙謙有禮,君子如玉:“顧老爺子,我們又見面了。”
顧開見有人進來下意識轉頭去看,這不看還好,一看驚得差點兒從病床上蹦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溜圓,迸射出炙熱的火光:“是你!”這個時候的顧開就像一只暴怒的刺猬炸起渾身的尖刺,恨不能沖敵人撲過去狠狠的扎,將其扎成螞蜂窩——不,就算將其扎成螞蜂窩,就算剝其皮、抽其筋、剁其骨、噬其血都不能解他的心頭之恨!
這個男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
關紹,就是他,當年就是這個叫關紹的男人,用下三濫的手段勾引了他的雪兒,害得雪兒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一度想不開尋死,最后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變成啞巴,甚至……甚至……終身不孕!
再度回憶起當年那場血淋淋的光景,顧開恨得牙根癢,咬緊牙關想從牙縫里蹦出一個“滾”,可是嘴巴里的上牙床與下牙床一直顫顫巍巍的打顫,死活嘣不出一個字,枯蠟的老臉憋得通紅通紅。
而此時的小趙,兩只圓碌碌的眼睛賊亮賊亮的鎖定閔關紹,絲毫沒有意識到病房內的微妙氣氛,自顧自的說著道著:“閔醫生!你可算來啦,顧老爺子都等不及了,你要再不來老爺子就下床穿鞋親自找你去了。”
是么?閔關紹用懷疑性的眼神瞅了下顧開,見那老頭一臉被雷劈了的石化表情,心里說不出的爽。然后徑自走到床頭柜那將帶來的禮物一一放在上面,兩盒營養品,一束鮮花,花葉內夾一張精致漂亮的問候卡。
閔關紹的動作從始至終保持優雅,猶如一只高貴而華美的天鵝,跟病床上枯瘦蠟黃的顧開形成鮮明對比。
顧開從頭看到尾,一張老臉紅了白,白了綠,綠了黑,黑了紫,精彩紛呈好不熱鬧,最后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恢復成病態的蠟黃。他哆里哆嗦的抬起胳膊指向閔關紹,隨后不知意識到什么又尷尬的放下,背到背后,活像自己的胳膊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閔關紹瞥見他的動作不由冷笑,心說你這丑樣子我早看過了,現在才遮會不會太晚?
“小趙,去給老爺子領午餐。”閔關紹對著病房內杵著的“第三者”發話。
“好的,閔醫生。”小趙應承道,轉而對顧開做了最后一番檢查,見他靠在床上,身前支起一張簡易的小餐桌,上面放著一堆蘋果梨子黃瓜啥的,有幾個是削好皮去過核的,那是之前等待閔關紹時打發無聊的時間用的。顧開剛剛蘇醒,保險起見只能吃流食,這些是小趙打算用榨汁機榨成果汁喝的。
想到什么,小趙拎過榨汁機放在小餐桌上,又撿了幾個瓜果塞進去,蓋好蓋子,然后在接口處放好玻璃杯,最后對顧開說:“老爺子啊,我這就下樓給您領午飯,您稍等片刻,如果餓了就先喝些果汁墊墊胃,只要按一下這個按鈕就行……老爺子啊,今天的午飯有一份山藥小米粥,這山藥對您的身體恢復有幫助,你可一定得……”
小趙唧唧歪歪的交代著,頗有幾分老媽子架勢,最后還是閔關紹耐心告罄在一旁不輕不重的“咳”一聲,這才作罷。
“咔噠”一聲,病房的房門被小趙關緊。
病房內,一老一少各自沉默,相對無言。老的那個仰靠在病床上,面色陰郁,心情不定。年輕的那個翹著二郎腿坐在茶幾旁的座椅上,垂眸微側身,單手以大拇指按住紫砂壺的壺蓋,往茶碗里倒茶,清澈潺潺的水流聲在這間寂靜的屋子顯得格外悅耳動聽。
顧開越看越氣,抬起手指頭按了下榨汁機的某個按鈕,頓時一陣吱吱哇哇的噪音響徹在這方天地。
閔關紹微不可見的蹙了下好看的劍眉。
不知過了多久,榨汁機工作完畢,病房內的噪音亦隨之戛然而止,可是兩個人仍是誰都不說話,氣氛貌似比先前的更靜。
最終,還是閔關紹率先打破沉寂,一邊觀察著茶碗里緩緩飄起的一層水霧,一邊問:“你就沒有什么想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