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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此時在盛夏,可沈晚冬只感覺腦后寒意陣陣侵來,她鼓起膽子,又往前湊近了幾分,聞見股嗆鼻的藥味,手指輕附上畫紙,觸感溫潤細膩,好像……少女的皮膚?!
沈晚冬驚呼一聲,腳軟的根本站不住。梅姨從旁邊扶住她,微笑著看那幅牡丹,溫柔道:“娘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個叫阿蠻的女孩,又美麗又聰明,還會寫詩呢,首輔大人特別喜歡她。可是阿蠻也有個缺點,就是貪玩,有一次她去外面赴宴,回家的時候騙嬤嬤、丫頭說自己肚子疼,躲了起來,打算到外省去游玩,可她還沒出大梁就被我找到了。為娘的心疼她,舍不得她離開,就把她畫在了畫上,如此,她永遠就會聽娘的話,不會亂跑了。”
惡魔!
想來那阿蠻曾也是梅姨手下的姑娘,趁機逃跑慘被抓住,叫這群黑了心肝的活生生剝了皮,虐待致死!很明白么,這女人就是借著阿蠻來給她警告,如果敢逃跑,就是下一幅上墻的畫。
“好了,天也不早了?!泵芬烫统雠磷?,給身邊這渾身顫栗的女人輕輕抹去額上的冷汗和淚,笑道:“冬兒,你先去含姝的小院歇息,別多想了,到了娘這里,你會很安全,沒人敢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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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門外石臺階里的那只蟋蟀叫了一晚上,沈晚冬也聽了一晚上。
昨夜梅姨和管家帶著她去了含姝住的小院,叫丫頭婆子們過來給她磕頭,并且吩咐了:先拿一套含姝小姐沒穿過的裙衫和寢衣,讓晚冬小姐換上。你們都放機靈些,誰敢怠慢了晚冬小姐,不僅月錢扣光,還得領一頓板子。
婆子丫頭們知道梅姨的厲害,自然好生服侍她。趕忙去小廚房燒火煮香湯,讓她泡澡,完了后給她身上涂抹香膏,說:這玩意兒不僅能讓小姐變白變香,還能治您身上的青紫傷痕,幾日就好了。
待這一切都做好后,大丫頭扶著她上.床就寢,隨后吹了燈,睡在外間守夜,防止她逃跑或自殺。
床上鋪了竹席,再加上床邊還有一大盆冰,所以房間并不會感覺熱。她睡不著,盯著床帷看了好久。她想兒子,不知道戚夫人會不會疼他;她害怕,小院外有好多帶刀侍從守衛,丫頭婆子們也都盯著她,她跑不了,只能認命,被男人戲耍玩弄。
一輩子,難道就這么看到頭了?不,不甘心,真不甘心就這么淪為一件玩物。
天還蒙蒙亮,她就起來了。熟睡的婆子丫頭們也隨即起來,燒水做飯,伺候她洗臉梳頭。
用罷早飯后,天大亮了,她斜倚在門口,和徐徐而來的清風一起發呆。含姝的這個小院不大,種了好些鳳尾竹,小竹林中有個石桌,桌上擺了張棋盤。
這個含姝,究竟是什么出身?
昨夜雖匆匆一面,卻讓她印象深刻,記得這含姝說自己來紅了,不愿給姨夫陪酒。姨夫,算是至親了,果真如此荒唐?
正思慮,大丫頭翠兒從外頭小跑著進來了。
“冬小姐。”只見翠兒屈膝,道了個萬福,笑道:“才剛管家傳話,說李裁縫在晌午來給您量衣裳。待會兒胡先生會過來,給您教琵琶?!?
“曉得了?!?
沈晚冬淡淡說了一句,轉身回書房,她見案桌上擺了個極大的筆架,上面掛了十來枝大小不一的羊毫,鎮紙下有幾頁寫過的桃花箋,想來是含姝寫的。
沈晚冬輕輕拿起桃花箋,眼前一亮,這小姑娘的字真秀氣,箋上寫了首曲:
佳節雙至融洽
處處團聚人家
持酒品蟹佳話
雨落成紗
偏我流連煙花
哎,這姑娘倒有幾分才氣,不過字里行間盡是思念親人和憐憫自己的不幸,可憐。
正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門外響起。
沈晚冬抬頭,看見含姝匆匆進來。她身上仍有濃郁的酒味,臉色極差,頭發凌亂,眼底盡是烏青,衣襟被人撕扯成一條一條的,鎖骨處有個帶血的牙印兒。殘破的裙子上有好多血跡,想來是昨夜被人用強后留下的。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的!”含姝怒喝了聲,她盯著沈晚冬手里的桃花箋,一張秀美的小臉扭曲得厲害,她直接沖過去,重重扇了沈晚冬兩耳光:“又是誰讓你穿我衣裳的,脫,給我脫掉!立刻,馬上!”
第16章 夜宿
翠兒看見沈晚冬被打,急忙高聲喊外頭掃院子的嬤嬤進來,隨后張開雙臂擋住盛怒的含姝,陪著笑:“這不關冬小姐的事,是梅姨昨晚吩咐我們拿您的幾套沒穿過的衣裳鞋襪給她,再說不就是件衣裳么,您有兩柜子呢,根本穿不過來,何苦在這兒較真兒呢?!?
“好哇,連你都要欺負我?!?
含姝眼圈紅了,身子微微有些晃動,銀牙咬住下唇,整個人猶如只被傷了翅膀的蝴蝶,我見猶憐!
“你給我起開?!焙话淹崎_翠兒,不由分說地就抓住沈晚冬的衣襟使勁兒撕扯,沒留神,竟將沈晚冬用來遮脖子傷的那串珍珠項鏈扯斷,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拔也还埽业臇|西別人就碰不得,給我脫下!”
丫頭婆子們瞧見這情景,生怕含姝的長指甲傷了沈晚冬的臉,連忙上來拉。正在此時,只見管家疾步匆匆進來,他略微往前掃了眼,站在門口,指著含姝大喝:“含姝,大清早的發什么瘋,給我把手撂開!沒安生幾天,又胡鬧,是不是要我把家法搬出來?”
聽見家法二字,含姝身子一顫,立即丟開了沈晚冬,連連退了好幾步。她眼中滿是恐懼,低著頭,眼睛到處亂瞟,手害怕得沒處安放。忽然,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捂住胸口蹲到地上,說自己口里發麻,喘不上氣,手腳抽得疼。沒一會兒,這姑娘竟栽倒在地上,身子蜷縮,連哭都哭不出來。
丫頭婆子們連忙上前,幫著含姝揉搓手腳,待稍微穩定些后,才將暈得七葷八素的含姝架著進去繡房。
管家一直皺著眉不吭聲,他沖著含姝的背影搖搖頭,笑著走到沈晚冬跟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人,豎起大拇指,連連點頭稱贊:“冬小姐這一收拾,當真是國色天香,可堪當咱們園子里的花魁。含姝脾氣不好,給你委屈受了,放心,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會給她長記性的?!?
“原是我的過錯?!鄙蛲矶指缴媳淮蛱鄣膫饶槪谥_瞅繡房,淡淡說了句:“我不應該私自翻動她的詩箋,含姝姑娘氣不過,也情有可原。”
管家笑了笑,道:“你倒是大方,讓白叔開眼界了?!惫芗衣晕澭瑢⒅瘪稚系鸟薨櫷嚼讼?,帶著沈晚冬往繡房走去,二人站在門口,朝里頭看。含姝此刻脫了個精光,裹著被子躺床上,露出兩根粉藕似得胳膊,只不過胳膊被人掐得青青紫紫,遍是傷痕。她宿醉后的酒氣上來了,叫嬤嬤端盆來,趴在床沿上一個勁兒地吐,好些穢物都粘在垂下的黑發上,到最后實在吐不出東西了,干嘔著哭,不知道是實在難受的哭,還是在哭自己。
丫頭婆子們進進出出的忙亂,誰也沒注意,她們踩到了含姝脫下的裙衫和褻衣褲。那月白色的褻褲的襠和臀部全是血,看著讓人心疼。
管家冷眼瞧著屋內,手指頭抹著鼻下的兩道修剪地齊整的胡須,淡漠笑道:“這丫頭還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簡直腦子有病。好一陣歹一陣的,好的時候文靜有禮,歹的時候坐在院子的石臺階上,大冬天的直著脖子看天,能看一晚上。你也不必理她,將就著住些日子。”
“是。”沈晚冬低頭,不禁黯然。她想起了鳳鳳,當年鳳鳳也是這樣的年紀,一個人在下雨天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絕望。
“行了,白叔帶你去琴房,今兒上午跟著胡先生學琵琶?!惫芗逸p咳了聲,兩手背后走在前頭,古怪笑了聲:“晚上梅姨回來,會叫你給她彈曲子聽,她要是不滿意,可是會用家法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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