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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還是進吧?反正姬無朝的老臉早就丟完了……
肩上搭著塊抹布的店小二往外瞧了一眼,見一個貌美婦人正佇立在店外,連忙跑出來,躬身迎客:“姑娘,趕緊進來吧,外邊風大!”還好,差點誤了貴客。
宋悅眼中劃過一抹驚訝,遂即垂眸笑道:“你們公子知道我要來?”故意的吧他?!
小二緘默,多余的一句都不說,只恭恭敬敬把她請上了樓,態度令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直到暢通無阻地走過屏風,見到榻上闔目淺眠的司空彥,宋悅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劇情不太對吧?就算她和上一世的姬無朝來意不同,不會被冷嘲熱諷,但也不要這么輕易就放她進來吧?這么溫和,完全不是對待商業競爭對手的態度吧!
小二把她引到珠簾前,便無聲無息地退下了,她想了想,輕輕撥開眼前的珠簾,珠子間清脆的碰撞聲,讓司空彥緩緩睜眼,原本帶著些銳利的眸光在落到她臉上時,忽然溢滿溫柔:“是你。”
“你好像知道我要來?”宋悅身形定格了一下。
偏偏背著她搶她的生意,開口間卻又是一副對待老朋友的溫和語氣,讓人生不起半分敵意……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么?
這讓她怎么好意思提起昨晚的事兒!
司空彥仿佛能看穿她的心,緩緩支起身,嘴角化開一抹知人意的淡笑:“不僅知道你要來,還能猜到你的來意——那兩倉庫的糧食,你很在意?”
“……”不在意就有鬼了,那才是她上青樓的主要目的!要不是她以為他不打算和自己爭,也就不會拖到第二天登榮府的門……
宋悅深呼吸一口氣,冷靜下來,也許司空彥根本沒把她當兄弟,昨晚只是出于收糧的目的,來個戰術拖延呢?還是先冷靜點,別拿出那枚玉佩。
見她神色變幻,似乎想到些不好的地方,司空彥面色一正,剛要開口,便被她搶在了前面:“自然。我曾說過我看好這幾年的糧價,準備游走列國,大肆收購一番。買賣并非搶掠,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兒,司空公子在我之前下手,我即便撲空,也無立場指責。”生意上的規則嘛,慢慢走著就懂了。摔了兩個跟頭之后學會走路,值得。
她要把司空彥當一個真正的商人對待,而不是那天和她談笑風生的朋友。
司空彥輕輕垂眸,掩去眸中的復雜之色,原本到口的話,只能變了:“你的來意……是要和我說這個?”
昨晚玄司北雖然沒直接和他對話,但那警告的眼神和帶著占有欲的動作,他不會不懂。更甚的是,玄司北有意支開他,不讓他知道宋悅的住處。所以,只能讓她親自過來了。
不過,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她以為他是刻意搶在她前面、為難她么?果真像個政客,如此冷靜理智。
“自然。”宋悅已經平復下了心緒,就算面對不知深淺的司空彥,也能正常發揮了。她扯了一邊的椅子,自顧自地坐下,一副談判的氣勢,抬頜道,“如你所見,我手里正好有些銀子,此次前來,是想和你做筆買賣。”
司空彥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沒料到她會這樣開口。
原本,只憑昨日她給他的印象,如果她開口向他討要,他可以分文不取地將那批糧食轉贈給她,換她一聲感激。可出乎意料的,她不和他打感情牌,不利用朋友的身份從他身上謀求任何便利,神色平靜,也不覺得誰欠了誰,全然公事公辦的態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移不開眼,甚至對接下來她那不同尋常的觀點升起了一絲期待:“想和我做買賣,不怕虧得連本都不剩么?”
這女人還不知道他是誰,才敢如此說話。不過他不但不反感,還有些喜歡她直言的爽利。
宋悅就與他相隔一張桌子,他慢慢從榻上支起身,單手搭在桌上,似乎對她的話有了興趣,身體前傾了些,雙眸緊緊盯著她的面容。她坐得挺直,毫不輸陣,嘴角一勾,半開玩笑著道,“我打聽到你也在四處收購糧食,現在已經有些庫存了,便想從你手上收購——當然,價錢可以慢慢談,高些也無所謂,當做公子四處走動的辛苦費了,只要公子開價不離譜,我應該不至于把家產虧空。”
姬無朝的記憶就是一桿秤,她早就知道這幾年以來的糧價波動,就算有她這個不確定因素在其中,影響也不會太大,基本多少價格買不虧,她心中自有一桿秤。這筆買賣,她有信心只賺不賠。
眼前坐在太師椅上的女人,一雙好看的眼睛輕輕彎了起來,看著他,笑得愈發和善。為表誠意,甚至從懷里掏了掏,拿出了一疊厚厚的銀票,按在桌上,往他面前推去:“是不是怕我拿不出這么多銀子,臨時反悔?今天確實沒帶多少銀子來,這些銀票,做定金夠了么?”
司空彥看著她推來的厚厚一沓銀票,再看她的穿著,卻沒有收,輕輕問道:“任何生意都有風險,將所有賭注都壓在糧價上,萬一賭輸,想過后果么?”
雖然話有些不好聽,但他仍然想提醒她一句。
宋悅心下一暖,想不到這奸商還會為她著想。只是她不能將能預測未來天氣的事兒告訴他,笑了笑:“自然是有萬全把握,才敢下注。要是真遇上了萬一,賠了個精光,我也餓不死,就算再不濟,隨便去賣個……”隨便去賣個藝,飯錢還是有著落的!
他卻誤會了她的意思,眸子輕輕一瞇,輕笑著打斷道:“商人間的紛爭遠沒朋友來得單純,姑娘不防我半分,若是我暗中做些手腳,吞了姑娘那些銀子,姑娘舉目無親,被討債人抓去賣了怎么辦?”
這算是暗中提點她,讓她注意投資的潛在風險——雖然她已經知道了。
不管她是賺還是賠,他都是穩賺的,甚至他可以對她花言巧語的誘惑,將手頭上的糧食高價出給她,能省他不少麻煩,還避免了今后糧價波動的可能風險,可他偏偏沒這么做。
宋悅忽然覺得這奸商心也不算太黑,輕輕笑道:“你不會。”
她知道司空彥的名字代表著什么,所以,如果他真敢私吞,她一定要讓他的名字上燕國新聞的頭條!
【宿主你個死腹黑。】
“說不定呢,別把我想得太高尚。”司空彥眸中溢滿溫柔,看著她的眼睛笑道,“若你當真賠光了家產,我便把你買回家——不是玩笑,或許你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我掠回去。逍遙山莊,缺了個少夫人。”
第44章 二龍相爭
說話間, 司空彥眼含笑意看著她, 輕輕前傾著身子,讓她得以近距離地觀察他那張完美的面容。宋悅不知不覺往后靠去, 直到身子緊緊靠在了椅背上,故意避開敏感話題,干巴巴地笑著:“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提醒我別盲目收糧嗎,我知道后果, 也相信自己不會走到敗光家產的一步,怎么著也會有些賺頭的……”
他說得那么嚇人, 甚至嚇唬她說要把她搶去做什么少夫人, 肯定是怕她沖動之下給賭輸了, 警醒她呢!
司空彥的笑容中多了一絲無奈。她聽得出他的提點,卻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對他多加提防——是真的要吃虧的。
多說無益, 既然她避重就輕, 繞開話題,拋去個人感情談生意, 那他便配合吧。
窗邊偶有微風, 吹得珠簾碰撞、清脆作響, 宋悅安然坐在椅子上, 淡淡開了價。司空彥心中愈發驚異, 這和他心目中估量的價錢差不離,見她如此篤定的樣子……或許她當真有幾分生意頭腦。
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欣賞, 神色逐漸變得認真, 和盤托出了他的想法:“與其姑娘單干, 不如與我合作。”
光憑她對如今價格變動的敏銳程度,他便能重用她。無關交情。
他也看好如今的糧價,而且,比起她來,他能面不改色的承擔一切虧空的責任,他有足夠的資本。
宋悅十分意外,在姬無朝的記憶里,司空彥不是隨便拋出橄欖枝的人,看他手下人的精干程度就知道,他從來不留無用之人——之前賣她回家的話,她只當是個玩笑,但現在的招攬,他顯然是認真的。
只是……
如果她答應和他合伙,雖然不必承擔相應的風險,但與之相對的,燕國有難,她想開倉放糧,還得經過他的同意,而她需要的是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多謝公子好意,不用了。”她心里琢磨了會兒,抬眸認真看著他,加了價,“如果我加到這個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