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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悅一愣, 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臉。
這個陌生人看她的目光太熾熱, 加上那飽含著濃烈情緒的一聲輕喚,簡直讓人不相信他認識自己都難。
可蕭蕭……是誰?
“真的是你。”男人的話語在悲愴中, 又多了些失而復得的驚喜,身形微微一動,飛速向她掠來, “蕭蕭,你沒死!”
“……”大叔你誰啊!
宋悅心情復雜的退了一步, 卻還是沒躲開這個突然熱情的男人, 被死死抱住了腦袋。
“是真的……活生生的……太好了,你沒死。”仔細看, 他的身形微微顫抖著, 似乎是害怕懷里的人兒會突然消失,“我問過所有人, 他們都說你死了……只要你還好好地活著, 就算被騙,我也心甘情愿……”
“等等,你說什么, 我聽不懂。”宋悅被這人突如其來的一出整得一愣, 下意識道, “認錯人了吧?”
即便看似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仍很快冷靜想到, 在如此近距離下認錯人的概率有多小。
而與她相貌相似度極高的……她還真就知道那么一個!
蕭皇后!
意識到這點, 宋悅腦中閃過一道炸雷, 十分警覺地思考起這個男人的身份。
這里是齊國皇宮,能住在這里而不受任何干擾,顯然是齊晟的意思,而皇宮中,太監不算,除了侍衛,他又容得下哪類男人長期居住?
——皇親國戚。
難怪這男人和齊晟給人的感覺有幾分相似。仔細看,連樣貌都有點像,只是這個中年美大叔氣勢更沉穩些,而齊晟更有幾分年少輕狂的銳利。
宋悅立馬在腦海里搜尋了一圈。
齊國的皇室……似乎沒聽說齊晟有什么年過三十的兄長來著,他這代斗得最狠,就剩下他一個人。而他父親那一輩也和他遭遇差不多,所以他沒有什么皇叔,更別提接到宮里隱居。
至于齊晟的父皇齊桓……似乎前幾年就因病去世了,才把皇位讓給齊晟的?
但是——
宋悅狐疑地抬頭,目光游走在男人的臉上。
不知道為什么,她越是打量,就越是覺得齊晟和男人很相似,如果說他就是太上皇,只是不愿再打理朝政才把位置丟給齊晟,對外宣稱病故,實則在皇宮找了個地方圈起來,自己在小竹屋里安度晚年?
“蕭蕭,我知道你還記恨我……這么多年來,也未曾消氣……我只能承諾不與燕帝為敵,但要我幫他……恕我做不到。再說,現在已經多少年過去了,你的孩子都即位了吧,他們的事,我們就別再插手,安安心心過我們的日子,好么?”
“……你說的是蕭皇后吧?”
宋悅輕輕闔目,忽然問道。
男人的身形仿佛僵住,面色陡然變得蒼白,就連指尖都因為這句話變得冰冷無比,輕喃:“蕭蕭……”
“勸你還是不要對不切實際的東西抱有幻想。你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不,蕭蕭……”
“我叫宋悅。”她面無表情地道,“不小心誤入了這里而已。”
一陣冰冷的死寂后,他的目光近乎貪婪地掃視過她那張與他夢中之人一模一樣的面龐,最后,視線停留在她那身繁復華麗的宮裝上,神色有些恍惚。
“如若是她……”
他想起了他們的從前,看見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子作華麗的宮妃打扮,不由幻想她也這么靜靜陪著他——就算是夢,也一定是個美夢。
齊桓的目光逐漸定焦。
腦海中的影子,和面前之人剝離。此時此刻雖然場景相似,但不同往日,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不是她,穿著的也不是他宮中后妃的服飾……她是晟兒的女人?
齊桓的眉梢眼角逐漸化出一抹不確定:“蕭蕭乃是孤兒,從未聽過有什么兄弟姐妹……那你究竟是她的什么人,為何你們的相貌如此相似?”
“……”對于這個問題,她覺得她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畢竟她那位老娘太不走心,說什么“難產而死”,所以世人篤定她只生了一個姬無朝,這樣一旦他們知道她是蕭后的女兒,保不齊就會懷疑如今的燕帝的真實性別。
就算懷疑,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都沒關系,但是這個人指不定就是齊晟那個“已經死了”的爹齊桓,畢竟是說話有分量的齊國皇室之人,她一定得防著點兒。
“對……到了這個年紀,她也應該不小歲數了……”俗話說怕什么來什么,齊桓盯著她的臉,忽然間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你不會是她女兒吧?”
“……”她能拒絕回答么!
就在宋悅膽戰心驚地想矢口否認時,齊桓的目光忽然柔和下來,安撫似的拍了拍她后背:“放心,我不會對你如何。說實話,你娘親她……是不是沒死?”
話到最后,他袖中的拳緩緩握起,連宋悅都察覺到了這個男人心下的緊張。
宋悅愣了一下,而后猛然察覺到他的話意。
當現實太沉重的時候,人類的本能是逃避它——
齊桓逃避面對蕭后的死,因此才抱有一絲僥幸的幻想,幻想著她還活著。即便這個男人潛意識已經知道是自欺欺人,但他依然更愿意沉浸在她未死的夢中,大概是愛慘了她吧。這個男人怕不是因為娘親的死而大受打擊,才干脆退位隱居?
不過,這一切倒是方便了她——也正因為他的哀思,才會腦補歪。他做了另一個同樣可行的猜想,以為蕭后未死,而她是她詐死后繼姬無朝生下的二胎。這雖然有他自己的臆想在里面,但也算是一種合理解釋,起碼他不會想到姬無朝是個女孩兒。
突然有種莫名的,劫后余生的感覺……
思及此,宋悅也不顧其他,忙不迭地應了:“沒錯,我是她的女兒。”察覺到齊桓突然變得過分熾熱的目光,又連忙補了一句,打消他的念頭,“不過,我娘親她也已經隱居,不問世事。就算你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帶你去打擾她的。”畢竟只是隨口扯的一個借口。說不定她和“父皇”一起都躺在皇陵里,也說不定當真是假死,但找不到人倒是真的。
還有就是,如果真的死了,她也想給絕望的人一些念想,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等等,和“父皇”一起躺在皇陵里?
電光火石間,宋悅忽然想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