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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來侍弄,剛碰到,就脆了一片葉子,窸窸窣窣地往下掉渣。
鄭大少爺佯裝不知,縮回了手。
“……”被鄭大少爺幼稚到的安康抱著他送的扶正祛邪的中草藥捧花,哭笑不得。但一路上看著鄭斐和耍寶,他那點傷春悲秋都溜得干干凈凈。不知不覺間,他倆就抵達了目的地——山里的農家小院。
剛下車,鄭斐和就又鬧開了:“這小院不錯吧?”
“恩。”安康看著眼前的小院,想起了自己的老家。
在他大概七八歲的時候,為了給父親治病,家里的老院子就被便宜賣給了表叔一家。他媽拿著那點錢,堅持給父親治病,帶著他才來到了城市打工。沒過多久,鄉下拆遷,那小院子賠出了天價,不少來城里辦事借宿在他家的人,都來勸他母親回去鬧一鬧好分點錢。可他母親認死理,說賣了就是賣了,硬是撐著沒回去開那個口。不少人覺得安康人小,也不避開她,常常當著安康的面說他母親傻、死要面子活受罪。安康雖是小孩,但早慧,這種時候,一句話都不會插。他心里明白,有時候,別人眼里的真實未必就是真實,就像所有人站著說話不腰疼地勸他母親回去分錢,卻沒一個人提起當初這房子是被大家一起壓價賣給他表叔一家的。
他和他母親都明白,回去了也無濟于事,上桿子送臉讓別人打而已。
進城之后,他母親因為勤快能干,掙了不少錢。除開給父親治病,家里的還生活好了很多。只是他讀書這事并不太順利,好一點的學校都不要他這種戶口不在當地的小孩。安爸安媽為了這事常常夜不安寢,是后來有了子弟校,他才勉強有了書讀。也是他運氣好,他剛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子弟校就被取締了。
現在想起來這些事,只覺得恍若隔世。
小時候受的種種磋磨,是安康一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的基石,他一度以為人生就是這樣子的,大家都在不斷的掙扎、流離。但進入高中之后遇見的許多同學,補完整了安康的整個世界,他從那個時候開始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他這樣的人,而他的努力或許可以改變他現在擁有的這個世界。
這是安康更努力地讀書的因由,他想通過自己的能力幫上母親的忙。
連安康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艱難困苦帶給他的是看待這個世界時更多的溫柔與寬容。
現在看著這小院,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外出打工還沒什么病,母親在家里照顧她,也做些清省的工作,他那會已經會幫些忙,但總的來說,依舊是無憂無慮的。
想著想著,安康又露出了一個笑,牽起了臉頰上的一只梨渦。
鄭斐和看到了安康的放松,覺得自己帶他來這個地方的決定沒錯。
他之前還是看了安康的資料。資料上的時間表對安康的經歷幾乎都是一筆帶過,類似于某年某月至某年某月在某某學校就讀或者獲得某某榮譽之類的。但不知為什么,鄭斐和更多地感受到是安康的努力和不易:這個人真的非常認真地在生活。
這個小院本是他外婆生前常來的地方。外面就有地。
他外婆在世時,總喜歡自己侍弄那些作物,到了成熟的時候再自己收割,完了親手烹調將它放上餐桌。那個時候,他外婆對著最不喜歡下地的他最常說的話就是“大家根往上刨個幾代,誰離開過泥巴,你倒好,點土星不沾,上天了都”。
看著安康笑,鄭斐和覺得現在自己有那么點著地的感覺了,索性自己也笑。
安康聽見鄭斐和的笑聲,轉頭來看,鄭斐和一點沒收斂,笑的越大聲了,似乎還驚起了遠處的幾只飛鳥。
安康這些天已經漸漸接受了父親離世的事實。
他發現,只要不刻意去想安爸不在的這個事,自己就不會難過。說不上是自欺欺人。只是不去刻意地提醒自己,有時候就會忘記這個人已經離開,仿佛他還在那里等著你回去。
沒有分離,自然沒有苦澀與難以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