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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仿佛一個魔咒轉了幾千年,它終于還是帶著她轉到了命運的起始點。
桃花眼的小郎那一聲“陳十七郞”徹底打開了鄭如驕的前世記憶。
前世那一場詭異的夢,夢里別人的生平,別人的死前場景,那人沛城被圍,不知為了什么自動走入死局,萬箭穿心而死的一幕幕。這一刻,般般記憶如雪花片片涌入她的腦海,侵占她的意識。
而夢里最印象深刻的那個人名,清河陳氏,陳十七郞陳述,這個名字也席卷了她的所有意識。
之前穿越而來,雖然也偶爾聽人說道這五姓七家,這排第一位的不是歷史上的博陵崔氏,這個不存在歷史上的大唐朝,這里的五姓七家,第一位是清河陳氏,而陳十七郞是清河陳氏這一輩最有望出任清河陳氏下一任族長的人選。但她一直想,這些和她一個閨閣女子牽扯不了什么。
事實證明,她這穿越來的十三年,跟這清河陳氏,也確實沒什么關系。可是,這次百花令下,士庶強行婚配的這一紙詔令下,冥冥中似乎帶動的一切存在的事實都變了。
而這次東市親眼看見曾在水晶棺里見著的那人,鄭如驕心跳加速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人在前世可是萬箭穿心而死,她要是跟這人扯上關系,她縱使幸運不用跟著這人一同赴死,可是兩人如果有關系,她的后半生之路想必過得是時時如履薄冰。這怎要得?
鄭如驕在心里搖頭,整個人如游魂般往織錦坊的方向走去。
裝飾華美奢侈無度的水晶棺,棺內安然不動風華如玉的一張面龐,那是再也不能呼吸的安靜,才能沉靜如子夜的星空,那么靜謐得讓人感覺害怕。
而剛才見到的陳十七,還是少年的模樣,縱是再怎么老成,仍是鮮衣怒馬,少年風流的鮮活面容。
這兩張面容相互交疊融合,滿布她的腦海,滲人得鄭如驕渾身冒冷汗。
鄭如驕前世從不信鬼神,今日見到這陳十七郞,卻忽然覺得舉頭三尺或許還真有神明。
如若不然,這明明死了的人怎么又活了?如那陳十七,如她自己。
前世夢里,陳十七那個忠仆削壽求神的那一段話再一次鮮活地鉆進她的腦子:“某愿削壽十年,十年不夠,把某的下輩子也算上,某只求十七郞來生求得有緣人,平安康樂到老,子孫綿延,一世長安。”
鄭如驕此時鮮明地想起那段詭異的宣誓,心里有個聲音在說:似乎真的被那個仆人求到了,他家郎君換來了這重生。
好詭異,真是好生詭異。
直走到織錦坊大門口,鄭如驕還在恍惚中。
甫踏入店門,右手臂卻是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住,鄭如驕防備地差點出手。
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抬頭打量這四周。
這織錦坊的大廳,竟是拉拉扯扯,有兩撥衣著華麗的少女為了誰制的新衣好看而爭吵不休,雙方各執一詞,都在說自己這一方的“小公主”制作的新衣最好看。
而鄭如驕正好不幸進店來,就被拉來當仲裁。
這兩撥人,左邊的少女是以攝政王家那位囂張跋扈的表妹張心妍為代表的一群宗室女。右邊的一波是以清河陳氏嫡女陳蘅為首的五姓七家女,看著也是位嬌縱任性的主。
看樣子,這兩對人馬已經在這店里拉扯不休好幾個時辰了,話題爭吵從皇族勢大還是世家高貴到比威風,比詩詞歌賦,最后又為了不日后舉辦的世家宴會要穿的衣服爭論不休。
這一邊宗室縣主自然捧著張心妍說張心妍制的新衣舉世無雙的美,那一邊五姓七家不冷不熱地諷刺粗鄙的張心妍穿什么都難看。
兩方吵鬧得已經沒人敢進店。店家畏畏縮縮,哪方都不敢得罪。
正這時“游魂”鄭如驕進門了,被一眼認出鄭如驕身份的張心妍給硬拉住了。
張心妍的想法,鄭如驕是皇家封的縣主,肯定會站她這邊。
“這位小娘子,你是一個路過的。你來說說,我的這件新衣和那邊那位姐姐的新衣,誰的更好看?”耳邊嗡嗡,是張心妍在絮絮叨叨。
鄭如驕抬眼,觸目可見少女婀娜玉顏,嬌若玉蘭,細柳腰肢,扭若無骨。天生一對翦水秋瞳,含情脈脈,我見猶憐。絲毫看不出這少女是傳聞中性子霸道殘虐的那種人。
鄭如驕只覺無妄之災。
五姓七家的女兒也有認出鄭如驕是昭王府的驕陽縣主,于是一個個大叫不公平。
“喲,誰不知道這鄭十一娘是昭王府的驕陽縣主,張小娘,你還要不要臉,找她幫忙,是瞅著這光天化日我等眼瞎還是怎的?”這一位跟張心妍對上的是河東柳氏女柳暮階,石榴紅印花襦衫,半臂披帛,輕紗云履,金銀釵鈿,攏于云髻。蛇精臉兒尖,狐貍眼兒媚,紅唇抿出十分性感,耳墜小金鳳展翅欲飛。底下一條紅綠相間的十二幅裥裙,行走間,腰臀彎出優美弧度,搖曳生姿,嬌美動人。
“柳三娘,你這是怕了?不敢比了。”安寧縣主,平王府嫡長女周章玉跑出來刺道。
“阿姐不知道嗎?五姓七家女最是矜持高貴,哪能這么粗俗地跟我們這些腌臜人攀比?阿妍,你說是吧?”景寧縣主,平王府嫡次女周綺玉也出來攪和。
這一對雙胞胎,各自穿了條顏色鮮艷,色彩明麗的畫裙,淡黃色上衫,圓臉,杏瞳,小小的嘴巴,小小的鼻子,扎了反綰髻,腳下都穿著時代流行款的線靴。手上各自繞了條細長飄飄的披帛,上繡著蝴蝶戲花,春暖花開的圖案。鄭如驕看過去,一時根本分不清哪個是長,哪個是次。
聽著宗室雙胞胎的諷刺,五姓七家這邊的又sao動了,又要吵鬧不休。
這時,清河陳氏的嫡女陳蘅走出來,三分得意地看了眼鄭如驕,后道:“聽說日前攝政王頒布了《百花令》。宗室縣主一個不落都要跟士族婚配。”說著這意味深長的話,陳蘅更是眉眼喜色地盯著鄭如驕挑釁道,“驕陽縣主是吧?你可想好了。你說你要得罪一個兇殘狐媚子瘋子,還是要選擇得罪你未來的小姑?你可選好了?”
未來小姑,未來小姑!這少女還真敢說。
鄭如驕但覺一陣好笑,她自進入這家店,被兩方權貴少女拉拉扯扯都沒個安分時候。
這個時候居然還聽到面前少女這番好笑的話,她都被挑唆得無語了,掃了這陳家嫡女一眼,道一句:“不知小娘子是誰家府上?小娘子的阿兄又是哪位?奴家未來的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