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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死過人的房子怕也不好賣吧……”段飛隨口說了一句,繼續在院子里東看看西看看,高高的圍墻上并沒有攀爬蹬踏的痕跡,這就更排除了外人入屋行兇的可能,嚴捕頭和張鈞透過段飛捅破的窗紙向那偏房里瞧了又瞧,只是什么也沒發現。
很快隔壁的花大嬸和劉家側對面的孫老漢都被傳了來,段飛借用了劉老媽子的那個小房間一個個地詢問他們。
花大嬸年約五旬,矮矮地很敦實,她樸素的臉上隱現懼怕,舉止有些戰戰兢兢,問什么就答什么,典型的小民本色——怕見官。
詢問很快就結束了,她涉案最少,不過她卻提供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當日我來找劉嬤嬤,想和她一起下午去鎮東看戲,京城來的戲班子吶,聽說有很多新戲目……呃,是,起初我還沒發覺不對,把話一說劉偱就像發瘋一般罵起劉嬤嬤來,說她不好好看家,整天溜出去玩,給人可乘之機什么的,我當時見勢不妙走了,后來就聽說劉嬤嬤被趕走了,唉,她可是一個老實人呀。”
“給人可乘之機?你沒聽錯?除了這句話還有什么其他相關的?作為街坊鄰居,有沒有聽到些什么關于劉氏的傳聞?”段飛追問道。
花大嬸皺皺眉,想了想道:“再沒聽到什么了,大人你懷疑劉氏?天啊?天底下再沒有比她更守節的女人了,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半年都見不著她影子,劉偱也沒什么親友來往,哪有什么關于她的傳言,就有傳言那也是跟劉偱有關的。”
“哦?有什么跟劉偱有關的傳言啊?都說來聽聽。”段飛道。
“這……這……奴家不好說,都是街坊鄰居的……”花大嬸猶豫起來,嚴捕頭一聲冷笑,道:“花大姐,這可是一樁人命案子,你現在不肯說,那我們只好把你帶回縣衙,到那里再慢慢聽你說咯!”
大明律凡造反及奸盜搶劫等重罪嫌犯是可以當堂動大刑的,在這年頭搜查無須搜查令,抓人無須逮捕證,想逮誰就逮誰,在縣衙里動刑打個半死也不會有任何人質疑,嚴捕頭這話一說,對普通人來說是極具威懾力的。
花大嬸嚇得渾身一抖,連道:“我說,我說……劉偱經常不在家,關于他的流言不少,聽說他借做生意去蘇杭之機經常流連于青樓,在揚州快雪堂還包了個姑娘,說是要娶回家做妾,另外……還有傳言說他跟鎮里的馬寡婦有點那個……不干不凈……”
段飛和嚴捕頭對視一眼,嚴捕頭警告花大嬸口風嚴一些就讓她出去了,隨后又將孫老漢叫了進來。
孫老漢年不過五十,那張臉看起來卻像風干了的橘皮,看來他這輩子過得相當艱辛,段飛不禁暗暗告誡自己決不能混得如此落魄,那邊嚴捕頭已經單刀直入地喝問道:“孫老漢,你可知罪!”
孫老漢老實木訥,給他一嚇立刻篩糠般抖了起來,本來是坐在矮凳上的,身子向前一撲,頓時跪倒在地,他匍匐著膽戰心驚地叫道:“大人,小的冤枉啊……”
“冤枉?我問你,你當真在那天清晨見過劉氏?你敢畫押證明那真的是劉氏么?要知道做偽證可是要獲罪流放的!”嚴捕頭威嚇道。
孫老漢嚇得一時不敢做聲,段飛和顏悅色地說道:“孫大伯,你別害怕,你且將那天你看到劉偱出門的情形慢慢說來,注意,我要的是關于那個女人的所有細節,她的穿戴,她走路的樣子,她說了些甚么,表情與語氣有何異樣?你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別怕,只要你說得清楚明白,沒人會為難你。”
孫老漢心情平靜了少許,他抬起頭,回憶著說道:“是,當日半夜我就起來在院子里磨豆子,做好了新鮮的豆腐時天都還沒開,我裝好豆腐推車出門,轉身關門的時候就聽見對門劉家門響,劉偱走出門來,老漢心中便有些納悶,劉偱往日出門辦貨要么在晌午要么在半夜三更,幾年來老漢還是第一次見他大清早出門的,更奇怪的是隨著他走出來的不是劉嬤嬤而是劉氏,老漢住在他對門親眼見著劉氏嫁進劉家,但是數年來老漢還是第三次見劉氏出門,老漢不由多望了幾眼……”
嚴捕頭追問道:“你可看清楚了?那真的是劉氏?”
孫老漢搖搖頭,道:“老漢老眼昏花,加上當時天還未大亮,著實未曾看清那女子的面目,不過她的穿著倒是跟半年前看到的劉氏差不多,她當時送出門來,低低地叮囑了一句,老漢我眼雖花,耳朵倒還靈便,她當時說的是:夫君此去需小心謹慎,賤妾盼著夫君早日平安歸家……然后她突然掩口輕笑了一聲,劉偱向她道別后跟我打了聲招呼,我回頭再看時那劉氏已經回家關門了。”
“說完話然后突然笑了一下?”段飛自言自語了一句,突然冷笑起來,道:“我明白了,孫老漢,今天我們問你的話你回去后不要跟任何人說起,若是聽到什么風聲……嚴捕頭自會把你抓去當兇手頂罪!”
“小人不敢,小的不敢……”孫老漢顫巍巍地走了,嚴捕頭疑惑地道:“你懷疑那女子不是劉氏?”
第〇〇九章 【證據夠了】
段飛微笑道:“還記得那天宋螭當眾偷偷跟何柳氏用私物調情么?我猜當日劉偱也是如此,在相送之時不是偷捏了下那女人的手就是做了些其他什么動作,這才逗得那女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劉偱結婚多年,劉氏據說素來端莊貞潔,兩人在人前不可能作出這樣的事來。
另外還有個可疑之處,大家都說劉氏大門不邁二門不出,以前劉偱半夜三更出門劉氏都沒有送出來,何以大吵一架之后兩人感情倒是迅速升溫演出這送君千里的好戲?孫老頭才出來劉偱也出來了,這分明是想讓這個老眼昏花的老頭子替他們當免費的人證啊!”
嚴捕頭道:“這么說來倒也確實可疑,劉氏那時候莫非已經死了?”
段飛笑道:“我們都看過那個偏房里的情形了,雖然床上沒有物件,但是床板上卻只有一層薄灰,跟房子其他地方灰塵撲撲蛛網遍布截然不同,顯然近期有人睡過,在掐死劉氏趕走劉嬤嬤的那兩天劉偱怕是不敢跟死人睡在一個床上吧……”
嚴捕頭面現猙獰,捏著拳頭冷笑道:“好小子,我這就去把他抓起來!”
這個案子連累大家挨打了不少板子,嚴捕頭急著結案更恨死了兇手,段飛伸手一攔,道:“別急,現在我們還只是推斷,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劉偱殺人,只怕他矢口否認,心中有了準備,審起來就麻煩了。”
“還等什么,定是這家伙殺人無疑,現在已有的證據足以說動閔老爺了,劉偱若是否認正好動大刑給大伙的屁股報仇,嘿嘿,大家齊動手,還怕他不招?”嚴捕頭目露兇光,不理段飛的阻攔,當即帶著石斌他們抓人去了。
段飛不是捕快,加上屁股還疼著,只能慢慢跟在后面,心中安慰自己道:“雖然還沒有確鑿證據,但劉偱就是殺人犯這個推論應該不會有錯,這年頭又沒有dna檢測工具,連指紋鑒定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差不多也都做完了……”
只見如狼似虎的捕快們沖入了一個宅院,不久之后石斌匆匆走出來,對段飛低聲道:“飛哥,嚴捕頭請你進去一下,我們沒有搜到那箱東西。”
段飛和他進入那個宅院,只見屋主一家都被嚇得驚慌失措地瑟縮在院子一角,兩個身形有些發福年約三十出頭的男人被鐐銬鎖著跪在院子里,嚴捕頭正在對他們訊問,兩個老練的捕快在房里亂搜,整個院子烏煙瘴氣哭喊連天。
石斌也搜查去了,看他們懷里漸鼓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借公務之便私撈是捕快們來錢的一個重要渠道,段飛來到嚴捕頭面前,問道:“嚴捕頭,可抓到了嫌犯?”
嚴捕頭唔了一聲,道:“這便是嫌犯劉偱以及藏匿嫌犯的鹽商林珪了。”
劉偱和林珪各自放聲喊冤,段飛和顏悅色地問道:“林珪,想洗脫你的嫌疑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我問你,劉偱來你家住這么久,你可曾見過一只大約這么大的小箱子?個頭不大,但是卻有點兒沉,應該是木制上了朱紅漆的。”
林珪茫然搖頭,劉偱驚訝地抬頭看了段飛一眼,驚訝之色轉瞬即逝,然后他又低下頭去,嚴捕頭也驚訝地道:“你怎么說是朱紅色的?這殺才卻說是土黃色的箱子!”
段飛嘿嘿一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剛才去查看現場的時候在衣柜的邊緣我發現了一點刮落的紅漆,想必是兇手急切取出時不小心掛掉的,劉偱不認也無所謂,事實上我知道那紅漆木箱藏在哪里,嚴捕頭,我們不必在這林家浪費時間了,劉偱……”
段飛突然俯身在劉偱耳邊輕聲說道:“我相信那個箱子應該很容易從馬寡婦家里搜出來吧。”
假裝鎮定的劉偱渾身一抖,他驚恐地扭頭呆視著段飛,段飛沖他冷冷一笑,劉偱又一個哆嗦,急忙低下頭去,緊閉上了嘴巴再不吭聲。
見他如此神態,段飛心中篤定下來,人八成是他殺的,只要沒冤枉了他,動大刑那也是他自找的,現在還不清楚的是馬寡婦是如何隱藏蹤跡在劉偱家來去自如的,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林珪還算機靈,討好地把嚴捕頭請到一邊,嘀咕幾句后飛快地跑進自己屋里,捧了一包銀子出來孝敬眾差爺,嚴捕頭掂掂分量,臉上便露出了和藹笑容,當即只鎖了劉偱出來,隨后直奔同一條街相隔不遠處的馬寡婦家。
寡婦門前是非多,如狼似虎的捕快用力拍響馬寡婦家大門的時候迅速圍上一群人來,指指點點的說什么的都有。
馬寡婦有些驚慌地開門出來,嚴捕頭說了幾句官面話就帶著兩個老捕快將獨門獨院的寡婦家抄了個底朝天,段飛和石斌在門口負責看守嫌犯劉偱以及馬寡婦,段飛原本還擔心有人作梗,幸好看來馬寡婦的人緣不佳,肯替她說話的都沒幾個,更沒人肯替她出頭。
段飛暗暗在觀察這個馬寡婦,只見她果然有幾分姿色,雖然嚇得魂不附體,卻也楚楚可憐,她驚恐中帶著慌亂,偶爾與劉偱視線相對,神色中竟然沒有怨恨之意,竟然還有點相濡以沫福禍相依的感覺。
沒多久嚴捕頭便難掩興奮地手提一只朱紅色的小木箱走了出來,將箱子在劉偱面前一晃,一腳把他踢翻,大聲喝道:“劉偱,你通奸殺妻,假造盜竊現場,現在賊贓在你姘頭家里搜到,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甚么話好說!來人啊,把馬寡婦家封了,將這對奸夫淫婦押回縣衙!”
“真有奸情啊……”大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后鄙夷的,羨慕的,懷疑的,痛心疾首的臉一一在段飛眼里掠過,人贓俱在,這兩人再嘴硬也沒用了。
段飛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寡婦門前高高的臺階上,又哎喲地一聲跳起來,屁股的傷還沒好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