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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走到路邊,迎著大伙兒叫道:“老朽蜀西村村長竇明,恭迎諸位差爺。”
一個衙役為了拍三位大人的馬屁,聞言罵道:“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三位大人嗎?三位大人屈尊降貴來到你們蜀西村,可是你們蜀西村幾千年修來的福氣,還不快快通知村里,好好伺候著!”
“不必了!”段飛不悅地喝道,他拍馬上前,翻身下馬,把韁繩隨手交給了緊跟在身邊的蘇蓉,他和顏悅色地對那老人道:“老人家你不要怕,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會滋擾地方,請找個年輕小伙帶我們去竇發家吧。”
“竇發?”老村長疑惑地看了段飛一眼,再看看其他人,他不認得官服上的講究,有眼不識泰山,以為長著滿臉大胡子又坐在馬上沒下來的判官彭興才是大官兒,朝他一跪,說道:“蜀西村村長竇明叩見三位大人,大人,可是竇發那個畜生在外頭又造孽犯事兒了?他早已與我們蜀西村恩斷義絕,他的事一概與我們蜀西村無關,那畜生就算死在外頭,尸體我們也不許他回村的!”
彭興忙跳下馬,扶起了老村長,對他說道:“老人家,你身邊這位段大人才是今日的主官,我是陪段大人一起來的,你有什么話還是跟段大人說吧。”
老村長揉揉眼睛,朝段飛又一拜,段飛見他白發蒼蒼站立都困難,豈能讓他再拜,急忙扶住他,說道:“老人家,你年紀這么大了,我實在受不起啊,還是站著說話吧,不瞞您說,我們確實是為竇發來的,我們準備去他家看看,問他父親、妻子幾句話而已,老人家你就放心吧。”
村長竇明還是有些擔心地嘮絮道:“大人啊,那畜生做的事情真的與我們蜀西村無關啊,他的老爹和媳婦都是苦命的人啊……”
不一會便來到了竇發家,眾捕快不需吩咐便四散開,將竇發家圍了起來,蜀西村的村民們紛紛奔走相告,不一會就在外圍起一大圈人。
第〇一三五章 【要辦就辦錚錚鐵案】
村長竇明上前敲門,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打開了門,突然見到門前站滿了人,她幾乎嚇得跌倒,好在村長就在眼前,她顫巍巍地問道:“明爺爺,這是怎么了?為何門前來了這許多官爺?”
村長竇明安慰道:“別怕別怕,這些官爺說是來你家看看,問你跟你爹幾句話而已,別怕,有明爺爺在呢,還不快進去準備下,叫你爹出來迎接諸位大人。”
竇明回頭向段飛道:“大人,竇家本來挺富裕的,都叫那畜生給敗壞了,他家里沒什么好招待諸位大人的東西……還請大人們見諒。”
“沒關系,我們是來辦公的,不是來吃吃喝喝的,我們可以進去了嗎?”段飛問道。
小山村里規矩少,竇氏向里邊喚了一聲,然后便欠身讓開,請段飛他們進了屋,屋子不大,家什不多但很整潔,竇氏拿了兩張長凳出來,請大人們就著飯桌而坐,段飛目光在屋中掃視,眼角余光卻沒有離開過竇氏,只見竇氏雙目紅腫神色憔悴,雖然強自鎮定,然而手腳和眼珠子不經意的一些小動作卻顯示出她的內心十分緊張。
茅草屋分做前后兩進,客廳左右各有一個小門,右邊小門后傳來一陣劇烈咳嗽聲,竇氏解釋道:“諸位官爺,爹爹昨夜著了風寒,眼下正重病在床,實在起身不得,還請老爺們原諒則個。”
段飛微微一笑,說道:“本官略通醫術,正好為老爺子看看。”
他說著便向里屋走去,竇氏著急地張嘴叫道:“大人……”
段飛就當沒聽見一般,掀開布簾就走了進去,蘇蓉朝竇氏看了一眼,搖著頭暗嘆一聲,跟著段飛進去了,真正懂點醫術的是她,段飛進去不過是借機查案而已。
一個老人正臥病在床,這節氣還有很多蚊子,因此床前還垂著布帳,見有人進來,帳子里一陣動,耳里聽到些布料摩擦聲,帳內老人急道:“小人偶感風寒,不礙事的,不敢煩勞大人了。”
段飛笑道:“風寒雖不是大病,若不及時醫治也會要人命的,本官給你看看,不麻煩的。”
他掀開布簾向里邊一看,只見一個人用衣裳蒙住了頭臉,側身向里地躺著,段飛微微一笑,說道:“老爺子莫不是頭臉受傷,不敢讓本官看么?”
側躺著的人渾身一顫,掩著鼻子跟進來的上元縣令見狀喝道:“大膽竇元!你還不快轉過身來?難道你臉上真的有傷痕,不敢見人么!”
村長也勸道:“小元啊,你這是怎么了?屋里又沒風,你還是轉過來給大人看看吧。”
床上的人終于緩緩翻轉過來,他自動把臉上遮著的布衣掀開,顫聲說道:“大人,昨晚我跌了一跤,暈倒在屋里才受的寒,把臉也撞傷了,本來不想嚇著大人的……”
竇元的左臉腫起就像一個發漲了的饅頭,上邊有一個明顯的痕跡,就像一個放大了的拳頭……
“胡說,這分明是一個拳印,是竇發打了你,你一氣之下便將他勒死,然后拋尸江中時受的寒吧!”上元縣令大喝一聲,然后邀功似的向段飛望去,抱拳請示道:“大人,可要讓衙役將他立刻拿下?”
上元縣令的話讓竇元渾身一顫,兩行渾濁的老淚從滿是皺紋的臉龐上滾落,那竇氏也同時一抖,若非蘇蓉及時伸手扶住,她便要軟倒在地。
竇明大吃一驚,脫口叫道:“竇發死了?你們懷疑是竇元殺的?這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錯了,竇發已經走了快半年了,他就沒回來過啊!”
段飛有些不滿地看了上元縣令一眼,淡然說道:“現在案子還未查清,抓人的事情還是稍候再說吧。”
上元縣令有些不解地訕訕一笑,彭興卻疑惑地問道:“段大人,現在案情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為何還不將嫌犯抓起來呢?”
段飛向周圍看了一圈,似乎只有蘇蓉明白他的意思,他點著石斌、楊森他們幾個,說道:“這個案子還有些疑點,你們幾個說說看,說中一點賞銀十兩。”
石斌、郭威、洪邦、蔣駿以及楊森都已經決定做段飛的長隨,永遠跟著他了,見段飛問起,知道段飛在考他們,都絞盡腦汁地思索起來。
首先兩眼一亮舉起手來的是蔣駿,他興奮地說道:“我想到一點了,兇器,我們還沒找到兇器!”
洪邦跟著說道:“死者是被勒死的,竇老漢與竇氏一個老邁一個體弱,似乎不可能辦到,難道是先把竇發灌醉了還是給他吃了蒙汗藥?或者兇手另有其人?”
段飛贊許地點點頭,一直跟著段飛的石斌與郭威倒是沒有吭聲,該說的都被洪邦與蔣駿說了,而且他們也明白段飛的意思,有意把機會讓給這仨新來的小子。
只見楊森眼珠子轉了轉,扭頭就走出房去,洪邦和郭威也四處轉悠尋找線索去了,段飛贊許地點點頭,然后微笑著對其他人說道:“他們說的都沒有錯,雖然可以確認竇發就是在家里被勒死的,但是卻還不清楚兇手是怎么勒殺的竇發,也不清楚兇手究竟有幾人,不清楚尸體是如何運到河邊并拋入河中的,也不清楚竇發為何回到家卻沒有人知道……這些疑點確實可以通過審問甚至動刑獲得口供,但是本官卻喜歡自己直接查知,根本無需嫌犯招供,更不需要動刑,這樣的案子才是板上釘釘無可辯駁的錚錚鐵案!”
彭興驚嘆道:“大人高明,難怪年紀輕輕便得獲重用,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蘇縣令,你掌一方之治,還得向段大人多學學啊。”
蘇縣令汗流浹背地說道:“段大人確實高明,下官愚鈍,還請大人指點!”
這時那竇元翻身下地,梗著脖子叫道:“我沒殺人,兒媳婦也沒殺人,竇發根本就沒回過家,他自己在外頭胡混,被人殺了就殺了,你們這些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卻巴巴地跑上門來胡說八道,你們說竇發是在家里被殺的,有什么證據?”
第〇一三六章 【無罪有功】
“不得放肆!”郭威呵斥一聲,說道:“我家大人還沒錯判過一個案子,大人說竇發是在家里死的自然有大人的道理,你越是胡攪蠻纏越說明你心中有鬼!”
竇元依然在叫嚷著要證據,段飛微微一笑,說道:“證據?這房子里到處都是證據,外面地上的抓痕、墻上的新凹坑、墻角堆著的木柴,方木桌上新補的的痕跡,無不告訴我昨晚在外面曾經有過一番激烈搏斗,地上抓痕是竇發臨死前用指甲摳的,墻上的凹痕想必是那張破碎的長椅砸的,竇發臨死前的掙扎很可怕吧?幾乎把客廳里的家什都砸壞了,不過我奇怪的是……你臉上一拳應該是之前打的,竇發拼命的掙扎好像毫無用處,真有些猜不透兇手用的究竟是什么兇器了。”
他每點出一個證據,竇元和竇氏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子抖得也越發厲害,段飛話才說完,只聽楊森在屋后興奮地大叫道:“我找到兇器了!兇器是一只套豬的套桿!”
楊森拿著一根長約兩米兒臂粗的竹桿走了進來,竹竿中心是打通的,一根小指粗的麻繩從中穿過,在竹竿前邊結了個套索,套住獵物后在后邊用力拉扯套索,用竹竿頂住獵物,獵物就傷不了獵人,這是山里人經常用來獵殺體型較大獵物的工具。
“原來是套桿……這下就都明白了。”段飛恍然一笑,竇元卻渾身一震,他聽到了段飛的笑聲,慘然說道:“不錯,那畜生是我殺的,他昨晚偷偷地摸了回來,出去半年變得更加兇暴,我說他兩句他便一拳將我打倒,媳婦翠花好心給他做了飯菜,他嫌這嫌那,還說在外頭找了另一個女人,又說那女人跑了,然后就把翠花按在地上亂打,真是個畜生啊……我實在忍不住了,我去后院拿了套豬的套桿望他脖子上一套……然后收緊繩索,就這么勒死了他,這個惡魔是我帶到人間的,就由我再送他下地獄好了,人是我殺的,你們帶我走吧,這事跟翠花沒關系,翠花,你要好好過日子,找個好人,再嫁了吧……”
竇元老淚縱橫,翠花也泣不成聲,她尖聲叫道:“不是公公殺的,是我殺的,是我把男人殺了,你們抓我走吧,剝皮凌遲我都認了,人是我一個人殺的,快抓我走吧,不要連累了公公……公公,對不起,翠花不能再伺候你了……”
段飛還沒下令抓人,試過拍馬屁卻拍到馬腳的捕快們都沒敢輕易出手,眼前的一幕也著實感人,村長竇明在一旁淚水漣漣地叫道:“大人,竇發是個畜生啊,若他是我兒子我早把他殺了,大人,大人開恩啊,竇元和翠花都是好人,你不能抓他們啊,要抓就抓我吧,作為村長,我沒管好那個畜生,讓他十幾年來造下無數罪孽,你們抓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