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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慧西洲賀府的桃花林是極有名的。百畝桃花林年年歲歲四季花開不敗。據說這仙林是千百年前出自賀府的大能所留以造福子孫家族。雖說千百年后的賀府已不比當年人才輩出,但有這仙林一日,丹慧西洲便會有賀府一日。
又因有詩說“百葉雙桃晚更紅,窺窗映竹見玲瓏。應知侍史歸天上,故伴仙郎宿禁中”。故此賀府素以面容姣好資質上乘的侍女掃花于桃花林中,又將靈植花草養于林間,稱得上是瓊蕊籍中聞閬苑,紫芝圖上見蓬萊。
而這桃花林,自然是這賀府最為珍而重之的寶地,除了灑掃婢女,等閑不能前來。
他并不知曉一個妖怪與生俱來的最適合自身的先天法決,只能靠精煉的靈氣略微填補。對于如今一心修煉的谷甘夙來說,再沒有一個地方比這里更適合了。
背著賀安偷偷跑出來,已經吸風飲露一整晚的谷甘夙站起身來,抖了抖一身的晨露,只覺得神清氣爽。
繼上次他與貍奴化解矛盾之后,很是得了對方不少幫助,自也明白之前自己在平地坐下的所謂的“吸取日月之精華”的不當之處在哪里了——作為一個無法擺出五心向天姿勢的前·道士,那隨隨便便一坐除了加快進入夢鄉的速度之外并沒什么其他的幫助。
身心舒暢的谷甘夙下意識的刨了刨身下的花土,感受著爪下的觸感全身僵硬了一下。
原……原來昨天下雨了啊……呵呵。
他僵硬著身體平移到另一個地方,險險差點被盤虬于泥土中的桃樹根絆倒,再不見方才的體態輕盈。只覺得爪尖黏膩難忍的谷甘夙此時卻不敢再大力的刨泥化解這份難耐的觸感,幾乎是一步一挪的向著林外走去。
被發現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賀安應該還沒起床……媽,媽個雞,不就是蚯蚓么……qaq
如果賀安此時在此,就能看出平日里趾高氣揚的公雞此時竟像是哭喪著臉一般。
正愁著一張臉向外挪去的谷甘夙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來,向著不遠的方向望去。
此時恰有一陣春風吹來,帶著花木的清香與桃花的甜膩,讓滿心煩躁的谷甘夙也靜下了心來。
風拂萬花過,沙沙細作聲。
細碎碎的花瓣隨風而下,萬紅悄然鋪滿一地,更有萬千桃花翩然飛落。
身處美景之中的谷甘夙眼中卻只有前方向他走來的男人。那男人從花雨中而來,落紅滿身卻不拂衣,微低著下巴一臉笑意的走近谷甘夙。
那男人其實長得十分俊美,只是往日不修邊幅粗衣破衫遮掩了一身氣質。此時清晨初醒鬢發齊整眉目含笑,本就是三分疏朗五分恬淡,更被這落英繽紛襯得十分動人心弦。
谷甘夙的喉頭忍不住動了動,他覺得自己的冠有些發燙。
他眼中所見的卻不是賀安的容貌。他只覺得賀安笑意暖人,讓人心安。
這個男人,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唯一的牽絆。
時無色界雨諸香華,香如須彌,華如車輪。谷甘夙知道這句話有多么的不恰當,但此時只有它能表達自己的感受。
他想去撓撓自己的脖子,卻還是忍住了。
賀安是他的。
沒錯,賀安是他的。
然后?
然后雞冠通紅的谷甘夙就被嘴角含笑的賀安一把抱了起來。
谷甘夙只覺得此時自己的冠更燙了三分。他抬起頭,蹭了蹭賀安的下巴。
“怎么跑來這里了?讓我好找。”
一早發現公雞沒了影蹤時賀安滿心的焦慮不安,他四處尋覓卻又遍尋不著,直到白貓將他引來桃林,竟是想都不想便沖了進來。
此時見了公雞安好,便也沒那許多顧慮,一向謹小慎微的人,倒也不想再去在意那些規矩。
谷甘夙張了張嘴,不知道要怎么用兩個發音回答這個復雜的問題。所幸賀安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這里不甚安全,日后還是我陪你來吧。”賀安捏了捏懷里雄雞的喙,看起來依舊嫩黃,其實卻是堅硬了些許。
谷甘夙猶疑了一下才點了點頭。他雖是只雞,卻也大致明白這賀府的規矩,以賀安的身份陪自己來這里若是被掃花侍女發現怕是會有不妥。
卻沒想賀安會說出陪他來的話。
經了剛才那一場花雨,他竟有些不舍得離開賀安身邊太久。更何況……谷甘夙打量了一眼賀安日漸寬厚的肩膀,更何況這桃花林中靈氣充沛,賀安雖是凡人但也有大大的好處。有自己這個大公子的替命雞擋在前面,就算是被發現了也是大醇小疵瑕不掩瑜。
更何況賀安是給賀沖雨沖喜的“媳婦”,賀府并不敢真的對賀安做些什么。
呸的媳婦,明明跟賀安拜堂的是道爺我!
谷甘夙心中狠狠啐了一聲,扭過頭來又蹭了蹭賀安的下巴。
就在這扭頭的一瞬間,谷甘夙似乎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