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會上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是現在,連這位祖父也走了,他去哪里,再要一位那么疼愛他為他著想的祖父呢?
而來日,他還要送走很多的長輩,父親母親,如父如母的師父師母,到那時,悲傷都是成倍的。
這樣一想,他就忍不住惶惶。他是一位醫生,卻無法在此時勸慰自己要看淡生死。
哭了一場,蘇禮錚回到醫院,打起精神來處理了病人突發的情況,然后去向洪章請假,“家里長輩去世,我需要去幫忙料理一下后事。”
洪主任看著他明顯萎靡的神情,還有那布滿紅絲的眼睛,很爽快的批了三天假,科里人手少病人多,能在突如其來的情況下給出三天假已屬不易。
蘇禮錚沉默的收拾好自己工位上的文件,又交代林平儒看管好組里的病人,然后將臟了的白大褂往值班房的回收籃里一扔。
離開醫院時已經是入夜,雨停了,天空黑得看不見一絲云彩,低氣壓籠罩在周圍,憋得讓人有些呼吸困難。
看樣子,明天還是會下雨。
第二天中午,朱砂熬過了覺得漫長的去往醫院又從醫院到殯儀館的路途,然后站在角落里看著來追悼會的人,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滿目悲傷。
祖父一生為人豁達大度,曾接濟過不少有需要的人,盛和堂在街坊四鄰的心里口碑極好,祖父離世,自有許多人來悼念。
人群里有幾位同樣鬢發斑白腳步蹣跚的老人,他們是祖父昔日的好友或同門,抬手抹著眼淚,同朱南道:“這幾年老家伙一個接一個的走,過不了幾年,就都能在地底下團聚了。”
語氣既無奈,又孤獨。
瞻仰遺體時,朱砂看著祖父經過了修飾的臉孔,嘴唇抿著,嘴角有些上揚,仿佛只是睡著后做了個好夢。
她想起司儀念的那篇悼念詞,說祖父年少拜師苦學,終能掌起家業,又辛苦操勞一生,將畢生所學傳授給后人,著書立說,為蒼生謀福祉。
朱砂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關心過祖父到底有著什么樣的身份和成就,他是別人心里的膏方大師,師從名醫,習得一手好醫術,但在她這里,他只是祖父。
他是那個在她小時候悄悄帶她去買零食的人,是那個會給她講她從前多調皮的人,也是那個護著她不讓她受到傷害的人。
她生活里擁有的羽翼很多,卻唯有祖父,是只有溫情沒有嚴厲的那雙。
蘇禮錚告訴她,隔代親是個很殘忍的詞,她深以為然。
因為隔了一輩,就意味著彼此相處的時間不會太多,而分離卻是永遠。
她側頭看了眼以家人身份站在旁邊的蘇禮錚,他的拳頭緊緊握著,面無表情,目光空洞,可是卻沒有一點的淚。
她知道,太悲傷的時候是沒有眼淚的,因為她也一樣。
她看著站在前面的父母,他們的身影有些彎了,互相攙扶著,黑色的衣服在沉重的氣氛里越發顯得凄涼。
父親一直表現得很冷靜,冷靜的聯系殯儀館,冷靜的通知親朋參加追悼,冷靜的指揮著一切流程,可他的頭發卻一夜間白了一半。
母親早晨起床時,還同往常一樣問了句,“容容,今天你給爺爺送早飯行不行?”
問完了才想起,以后都不用送了。
那時她站在客廳里,正對著大開的門,門外是小小的院落,穿過院落,前面就是祖父看了一輩子的盛和堂。
而院子中央,是小巧的盆栽花卉,那都是祖父親自栽種的,她小時候還因為摘過花被母親擰過耳朵。
她收回視線,環顧了一圈室內,屋子里的多寶閣,墻上的書畫,茶幾上的茶杯,林林種種,都有著祖父的影子。
在她二十余年的人生里,沒有哪一天的生活是沒有祖父的存在的,哪怕只是回家吃了個飯,飯桌上也一定會見到他,若是不在家,他也會每天給她打個電話。
可從今以后,飯桌上永遠少了一個人,手機通訊錄里,備注是爺爺的那個號碼也再也不會有電話打來了。
朱砂想到這個時愣了愣,隨即抽了抽鼻子,心頭一陣緊縮,疼痛有如實質般傳來,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
她下意識的抓住旁邊人的袖子,蘇禮錚被她一拽,忙伸手過來扶她,低聲問了句:“……還好么?”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又充滿了疲憊與無奈。
朱砂抬眼看著他,望著他連胡子都沒有刮的下巴,突然想起兩年多前的那個暮春,隔了許久才又出現在盛和堂里的他,也是這樣,然后平平靜靜的回答問他怎么那么久不見的人,說:“我的祖父過世,回家料理后事去了。”
本來模糊的印象仿佛一下子就清晰起來,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平靜臉孔底下濃烈的哀傷。
沉默了半晌,她緊緊抓住蘇禮錚的衣袖,顫抖著聲音告訴他:“以后……爺爺再、再也不會……不會給我……打電話了……”
磕磕絆絆的說完了這句話,她眼睛一痛,眼淚終于流了出來,如決堤之水。
蘇禮錚一只手臂環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免得跌倒,他聽著她如離群小獸的悲鳴,想起自己手機里的那個號碼,無論換了幾個手機,還是會存進去,即便知道那個號碼早已經被注銷。
他別過頭,把快涌出的淚,又用力的憋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碎碎念:
今天還是沒有小劇場。
因為寶寶我現在在火車站,準備回學校考試啦。
從明天開始放存稿箱大胸弟啦,直到六月四號,如無意外的話,六月五號恢復手動更新。
大家繼續支持寶寶呀么么噠!
第11章
朱昭平的葬禮過后,蘇禮錚接下來的兩天都在幫忙整理他的遺物。
舊衣物照老規矩是都要燒了的,院子邊上擺了口大瓷缸,朱砂彎著腰慢慢的把舊衣一件件放進去,紅色的火焰躥起來,映紅了她略顯蒼白的臉。
她被燙得縮回手,轉過頭去,看見蘇禮錚正抱著一大摞的書從她面前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