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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將手里裝了硬幣的餅干瓶子在小寶面前晃了晃, 聽著瓶子發出硬幣碰撞的聲響,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東西還沒完全收回來,雪花就飄落了下來, 朱砂抱起小寶,走到門口去張望。
看見穿著黑色棉衣的蘇禮錚正站在椅子上,半仰著頭,伸手將掛在竹竿上的臘肉取下來扔進腳邊的竹筐里。
細細的像鹽粒一樣的雪花落在他的頭上肩上,片刻便白了一片, 皺了皺眉,想叫他先回來, 又覺得不對, 便又轉身回了屋。
過了十來分鐘,蘇禮錚和徐魏抬著竹筐回來, 來不及喝一口熱水暖一下,就又要將這些臘肉晾到空屋子里去。
等到天黑,夏嵐薇帶著小徐回來,蘇禮錚那邊也終于可以休息,朱砂忙將晾得既溫熱又能入口的熱水遞過去,罵道:“你們倆帽子也不戴,要是著涼感冒了,難受死你們。”
蘇禮錚和徐魏俱是訥訥,訕笑著不敢反駁,只是默默地喝水。
等朱砂轉身走了,徐魏伸長脖子看一眼她的背影,回頭咋舌道:“阿錚,你家小師妹好生厲害,平時也這么教訓你的罷?”
蘇禮錚抿了抿唇,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一條干毛巾丟到他的頭上,“擦擦,頭發濕了。”
他轉身離開這間掛滿了臘肉和臘雞臘鴨的屋子,穿過甬道回到大廳,在踏進大廳時看見朱砂正背對著他打電話。
電話那頭仿佛是她的朋友,只聽見她溫聲安慰對方道:“別氣啦,好好跟你老公商量就是……”
他聽了一小會兒,終究是沒有開口叫她,又轉了個身,獨自一人往樓上去了。
下雪的時候并不怎么冷,到了夜里,雪一停就開始漸漸變冷起來。
蘇禮錚躺在被窩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覺得身體有些難受,有種隱約的不適仿佛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
他以為是因為白天累著了,便嘆了口氣沉沉的誰去。
窗外有寒風呼啦啦的刮著,夏嵐薇做好了早飯,遲遲不見蘇禮錚下來吃,有些疑惑的問朱砂:“阿錚怎么還沒起來?”
朱砂也覺得納悶,蘇禮錚這個人是不知道睡懶覺的,從小就這樣,每次到了周末他住在盛和堂,第二天早晨她起來時他已經連八段錦都練完了。
她望了眼樓梯,搖搖頭道:“不清楚,說不定早就起來了呢?”
“我去看看。”徐魏撓了撓頭道。
說罷他就大步上了樓,朱砂轉頭對夏嵐薇道:“我一會兒要出去轉轉,買些特產,帶回去辦公室給同事。”
夏嵐薇笑著點頭道好,這仿佛是大多數職場人的默認做法,出去旅游或者回家探親,總要帶些特產回去給同事,權當是謝他們在自己不在時分擔了本屬于自己的工作。
還沒等朱砂再說話,就見徐魏急匆匆的從樓上下來,皺著眉頭問夏嵐薇道:“阿薇,家里的退熱藥呢,阿錚發熱了。”
夏嵐薇一怔,忙起身道:“怎么就發熱了呢,是不是昨天收東西淋了雪著涼的?”
她一面講一面上樓,朱砂也跟了上去,在心底暗暗皺眉和嘆氣,看來還真讓自己給說中了。
蘇禮錚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覺得被人推了推,他勉強睜開眼,聽見徐魏的聲音忽遠忽近,“你發熱了,把退熱藥吃了罷。”
他本能的張開嘴,有藥片塞進了嘴里,又有水杯遞到了唇邊,他便照著本能去吞咽,然后又躺回床上。
朱砂站在床尾,看著他通紅的臉,心里有些著急,她剛看過體溫計,已經到了三十九度三了,也不知吃了藥能不能退下去。
她悄悄地嘆了口氣,對夏嵐薇道:“薇姐,你幫我端碗涼水上來罷,好不好?”
“……嗯?”夏嵐薇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的望著她,“你要做什么用?”
朱砂抿著唇說了聲:“按摩用。”
祖父教過她,發熱時可以推拿相關穴位來輔助降熱,高熱時,還可以加用放血療法,想了想,她便轉身去了自己房間,從隨身的包里翻出了一排還沒用完的針灸針來。
又找拿了水回來的夏嵐薇要了碘伏和棉簽,然后讓徐魏幫他把蘇禮錚翻過來,背朝上的躺著。
她先是給蘇禮錚做大椎穴按摩,配合著推脊柱,用食、中二指腹或掌根自上向下由大椎穴直推到尾骨,大約三百下左右時,蘇禮錚背上的皮膚已經潮紅一片,似乎比他因發熱而上升的膚溫還要高一些。
此時便仍舊讓徐魏幫忙著將人翻過來躺好,先是針刺了曲池、合谷和外關三個穴位,她有些累了,動作并不溫柔,下針時甚至還故意放重了點力氣,有些莫名的撒氣成分在。
蘇禮錚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些疼,皺了皺眉,不安的動了動,朱砂見狀嘟囔道:“看來還沒掛,還知道疼。”
她收了針,在他床邊坐下,拉了他的左手過來,將袖子往上擼起來,一手拉著他的手臂,一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并攏著沾了水,用力且迅速的自腕橫紋向上推向肘部。
夏嵐薇再度從樓下上來,看見她的動作不由得奇怪,“這是在做什么?”
“……清天河水。”因為需要推三百到五百次,朱砂的動作飛快,累得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夏嵐薇原本還想問她這有什么用,可見她額頭上都已經沁出了汗,又不忍心再問,便只是安靜的站在她身旁看著。
朱砂的動作很快便從肘前轉到了手臂內側,方向換成了從肘部推向腕部,她緊緊抿著唇,皺著眉頭一絲不茍的繼續自己的動作。
不時伸手蘸一點水,夏嵐薇看到有水珠滴在她的外套上,氤氳出小小的濕潤的一片來,她愣了愣,又連忙轉身出去找干毛巾。
蘇禮錚燒得迷迷糊糊的,他覺得似乎有個人在替自己按摩,力氣均勻而溫柔,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眼皮很重,像是有千斤巨石壓在上面,他費勁的睜開眼,看見窗前有隱約的余光灑在窗前,身邊坐了個人,他愣了愣,忍不住喃喃喊了聲:“師娘,我難受……”
朱砂聞言忍不住一怔,有些驚訝的望向重新闔上眼繼續睡的蘇禮錚,想告訴他自己不是母親,卻在看見他眼角悄悄滑落的眼淚時將話吞回了肚子。
她忽然想起蘇禮錚從前念書時生病,母親總是親自守在一旁,在母親心里,他同她是一樣的,都是自家的孩子,她曾經因為母親給他的關愛呷醋,可卻忘了,他的親生母親名存實亡。
她停下來甩了甩酸脹的手臂,抬起頭來轉了轉僵硬的脖子,又換了個手,咬著牙堅持做最后一步的打馬過河。
夏嵐薇一直在旁邊陪著她,直到她最后給蘇禮錚十個手指頭都放了血,在她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時,忙將手里端著的水杯湊上去,喂她喝了半杯水。
“累得狠了罷?”她把水杯在桌上放下,拉了朱砂的手臂一面給她放松,一面望著她疲憊的面色關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