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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蘇禮錚的手,嘆了口氣,“蘇禮錚,你好好的,我一會兒得回去了,你要是一直都不醒,我得干好多活,不然咱們要住不起院了。”
住院費貴,照著蘇禮錚這個病房設備齊全的配置和一級護理,還有檢查費和藥費,一天沒個幾千塊根本不可能,這還是本院職工享受了優(yōu)惠的。
“你要快點好起來,不然……”朱砂突然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小聲道,“不然我媽把我嫁給別人了怎么辦,你可還沒有跟他們說呢。”
不不不,你只能是我的,是我早就認定了媳婦兒,怎么就會給別人了呢。蘇禮錚愈發(fā)想掙扎,他想反駁,卻又無法發(fā)出聲音。
他用力的掙扎著,直覺這是一場夢,只要睜開眼,一切的擔心都不會存在了。
朱砂直起身來,抬手擦干了眼淚,又看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她該回去了。
她站起來,打算去找小唐叔,拜托他夜里多看顧一下蘇禮錚,別讓他出意外。
大概是沒吃飯的緣故,她站起來時覺得頭有些昏,腳下一趔趄,就撞了一下椅子,木頭的椅腳在瓷磚地面上滑動,發(fā)出嘩的聲響。
她穩(wěn)了穩(wěn)身子,彎腰替蘇禮錚拉了拉被子,這才轉身要走。
突然她的手腕被碰了一下,以為是被被子絆住了,她下意識就抬起手來準備繼續(xù)走。
一聲略顯尖銳的聲音突然穿透了耳膜,正在同神識掙扎的蘇禮錚突然一抖,猛的一用力,立刻就看見一束刺目的光射進了眼球,亮得他眼珠子疼。
我能動了!蘇禮錚欣喜若狂,下意識就動了動手腳,一把就握住了身旁一截溫暖而柔滑的物件。
朱砂的手腕突然被握住,她嚇了一跳,連忙低頭去看,卻在看見蘇禮錚摩挲著被面的另一只手時愣住了,腦子一片空白。
遲來的欣喜在片刻后擊中了她,她另一邊手里的提包滑落在地上,她整個人都撲到了蘇禮錚身上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顫抖著問:“蘇禮錚,你醒了嗎?你醒了對不對?”
她迭聲的追問讓蘇禮錚有些疑惑,他試圖睜開眼,卻又被光線刺激得難受,只好抬手憑感覺按上她的后腦勺,“……怎么了這是,容容,你先起來,壓得我心口疼。”
“哦哦哦……”朱砂連連應著,七手八腳的從他身上起來,還沒坐穩(wěn)就繼續(xù)問道,“你覺得怎么樣,頭還痛不痛?有沒有頭暈,胸口有沒有不舒服?”
她問一句蘇禮錚就搖一搖頭,然后告訴她自己覺得有些手腳無力,大概是睡得太久了的緣故。
他的眼睛一會兒睜開一下,很快又閉上,數次后終于習慣了光線,睜開眼后找到朱砂,對著她笑了笑。
朱砂還沉浸在蘇禮錚終于醒過來的巨大歡喜中,根本沒察覺他的注視,等自己問完了他的感受,終于想到了要去找醫(yī)生,“對了,我得去找醫(yī)生,你等等我……”
蘇禮錚笑著點了點頭,小聲道:“……快點回來。”
她轉身跑了出去,一把推開了辦公室半掩半開的門,嚇得坐在里頭的杜永明一跳,“朱、朱砂……你怎么過來了,老蘇有什么事嗎?”
他一面說一面起身就要去拿掛在墻上的聽診器,朱砂連連點頭,眼睛亮得出奇,“杜醫(yī)生,蘇禮錚……蘇禮錚醒過來了,你快去看看他。”
她的聲音里全都是強行壓抑都壓不住的喜悅,杜永明先是一愣,旋即就反應了過來,說了聲:“我靠!真他媽……”
“快!還愣著干嘛!趕緊去看人!”他回頭吼了聲還在發(fā)呆的陳澤,“趕緊打電話跟主任說一聲,那個誰……小馮,推心電圖機過去!”
說完話他就一陣風似的卷出了門,朱砂眨了眨眼,連忙跟了上去,背后是推著移動心電圖機的住培生,壓著聲音問她:“朱砂姐,蘇老師什么時候醒的?”
“剛剛才醒的。”朱砂忍不住笑,抿著唇應了句,腳步愈來愈快。
蘇禮錚睜著眼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有些發(fā)呆,他第一次發(fā)現天花板上好像有些黑點,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昆蟲留下的糞便。
身旁都是儀器,呼吸機、心電監(jiān)護、搶救車,還有掛吊瓶的桿子,藥水一滴接一滴的緩慢滴落,長長的輸液管延伸到他的手背上。
他從未在這個角度看過這間病房,因為他此前未曾當過病人,這種感覺既陌生又新鮮。
可是好似已經嚇到家里的這個小姑娘了。他想起剛才看見的朱砂,她原本圓鼓鼓的臉頰居然已經癟下去了,不由得嘆氣,既心疼又奇怪,現在的女孩子,瘦臉都這么容易的么?
他胡思亂想著,房門口突然傳來層疊響起的腳步聲,他笑著勾頭去看,很快就看見杜永明領著頭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杜永明先給他做了體檢,然后摘下聽診器,笑著嘆了口氣,“老蘇,你嚇死我們了。”
“是,我不好。”他虛弱的笑著,輕聲應了一句,伸手去拉站到了床邊的朱砂的手。
杜永明溜他們一眼,笑著道:“接下來就是觀察了,要是沒事,明天中午就轉到普通病房去。”
蘇禮錚照樣點頭說好,見他精神不錯,杜永明就站在床尾搖起了床,邊搖邊跟他說著這兩天的事,著重強調了朱砂的辛苦,“……你小師妹嚇壞了,分分秒秒都在擔心你醒不過來,你可要好好安慰她。”
這說著話,洪主任就來了,他就住在醫(yī)院里頭的職工宿舍,陳澤給他打電話說蘇禮錚醒了,他穿著拖鞋就跑了過來。
他親自給蘇禮錚又做了一次體檢,又看過杜永明遞過來的病歷本,終于松了口氣,“還是不能大意,要密切觀察病情變化,要平安渡過并發(fā)癥出現的最后危險期。”
這兩天蘇禮錚除了昏迷,幸運的沒有出現腦疝,只有略微的顱內壓增高,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等他們陸續(xù)離開病房,朱砂低頭望著他胡子拉碴又虛弱蒼白的臉,抿著唇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小師妹,你過來些。”他拉了拉朱砂的手,示意她離自己近一點。
朱砂湊了過去,卻被他一把就拉進了懷里,他半躺著,朱砂整張臉就伏在了他的心口上。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掙扎,卻聽到他在自己耳邊低聲的嘆了口氣,“別動,讓我抱抱你。”
只這一句話,她就安靜了下來,任由他抱著自己,又伸手還住了他的腰,“蘇禮錚……”
“小師妹,容容……”蘇禮錚還記得她說的對不起,將臉靠在她的頭頂,低聲道,“你是我的小師妹啊,我要是不能保護你,怎么配和你在一起?”
朱砂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被他打斷了,“我要醒的時候好像聽見你說話了,說有話跟我講,是么?”
“……沒、沒有的事。”朱砂愣了愣,緊接著就是矢口否認。
蘇禮錚低聲的笑笑,“哦,那就是我有話跟你說。”
“我喜歡你,我愛你,容容,請你和我在一起,成為我的軟肋和盔甲,我會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從一而終。”他的聲音里有柔情千種,如脈脈春風,冰雪也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