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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揚州的街上出現了一座小樓。
樓并不大,并不奢華,甚至有些簡陋。
樓子里也更沒有什么稀世珍寶絕色美女。
甚至沒有一件稱得上分外值錢的東西。
只有花。
柔軟的溫和的平靜的艷麗的孤高的清純的。各式各樣的鮮花。
花很美,很香。
每當朝陽初升,暮色四合時候,這樣窈窕的身姿這樣美好的香氣恍然讓人們覺得不似人間。
小樓的主人從來不關門。
每一個經過這里的人卻都忍不住放輕腳步,他們輕輕的踱著步子,小心翼翼的放低了自己嗓音,便是連習慣了呵斥的婦人也情不自禁的低著嗓子,到像是找回了幾分未出閣少女的羞怯來。
小樓的主人其實并不常常露面。
但是這條街道上卻沒有一個人不認識他。
若讓這條街上才學最高的宋夫子來形容,那必是:江南晚春的風一樣,最是醉人。
絲絲縷縷的,輕輕的,柔柔的,似乎帶著一種最為初始純然的氣息。
它撫過人的面頰,連江湖上最兇殘的魔頭也忍不住微微放松了面容。
它吹到人的心里,于是心底悄然蜿蜒出一條小河,河岸邊開出了一朵溫情潔白的花。
在這樣的春風面前,少有人能高得了嗓音惡得了面容,跟別說舉得起刀執得了劍,作出那人世間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事情來。
幸對清風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張。
江南好,千鐘美酒,一曲《滿庭芳》。
捕快,盜賊,俠客,魔頭,江南的武林人在樓的主人都格外溫和,似乎個個都成了溫文有禮的世家公子,端莊賢惠的名門閨秀。
這樣一個人,必是一個奇妙的人。
他是誰?
他叫花滿樓,花家七公子。
江南花家。
很少有哪一個世家可以在前面冠上江南兩個字,花家卻當之無愧。
在江南的任何一處縱馬飛馳,從日出到日落,都跑不出花家的范圍。
如此富可敵國。
這條街上卻少有人知道花滿樓屬于花家。
他們尊敬他,喜愛他,僅僅是因為他是花滿樓。
但花滿樓為什么要把小樓開在這個地方?
這條街,難道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讓花家的七公子流連忘返?
它是有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最豪爽的俠客,最惡毒的魔頭,還是有世間最奇美的景色?
又或者,是在這條街道下埋藏著一座無法形容的財富一個能捅破天去的秘密?
這世間哪有那么多驚險刺激曲折精彩的人與事。
正相反,這條街很平凡,平凡到甚至這條街上的每一個角色,每一處景色,你都能在江南的任何地方找到。
潑辣不講理的夫人,膽小怕事的商販,之乎者也的夫子,滿臉橫肉的屠夫,自怨自艾的小女子……
這條街,是小人物的街。
這條街,也是花滿樓的街。
他遇見,他選中。
僅此而已。
在花滿樓的心里,這里與花家沒有什么不同,或者說與這世間其他地方沒有什么不同。
這里的人與花家的人也沒有什么不同,與這世間的人也沒有什么不同。
每個人,都很健康,都很快樂。
這就足夠。
暮色緩緩的溫柔的降臨,黑暗漸漸籠罩了這條街道。
小樓里亮起了燈。
燈光照亮了路過小樓的人腳下的道路。
對花滿樓來說卻沒有什么不同,他坐在小樓上,對著一壺清茶,靜靜的,默默傾聽著樓里樓外的聲音,傾聽著這個世界的聲音。
他聽見不遠的居所里住著的夫妻勞作過后擔著鞋,互相攙扶著走過他的樓前。
他聽見晚歸的那個總喜歡守在他樓前的孩子被他的母親揪著耳朵小聲斥罵著從樓前離開。
他聽見風吹過樹木的聲音,花瓣們‘怯怯私語’的聲音。
一念生,萬物生。
花滿樓的眼前一片黑暗,但他的心中卻平靜寧和,只有光明。
今晚本該和之前的晚上沒有什么不同。
花滿樓會坐在這里,直到會路過他的小樓的晚歸的人們系數歸家。
到時,他會熄滅燭光,入眠。
甚至,還可能會做一個夢。
夢里,也必定是鮮花滿樓,陽光明亮,歲月靜好。
如此,便又是溫暖并且值得感恩的一天。
可惜,今晚注定會不同。
“你在做什么?”
清脆的聲音在花滿樓的身邊響起,聲音很稚嫩,甚至還存有天真,卻又奇怪的帶著一絲絲香甜的誘人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要將這聲音的主人輕輕的用在懷中疼惜親吻。
就像是山中溪谷間盛開的小花,并不華麗,卻動人。
這是一個年幼女孩子的聲音。
花滿樓袖中握緊的手松了下來,他溫和的笑了笑,態度再自然不過,仿佛這個有著小姑娘聲音的人不是一個悄無聲息不請自來的惡客,而是家中的子侄,街上的頑童。
“我在等。”
“等什么?”
小姑娘的聲音很是好奇。
“等路上再沒有歸家的人。”
疑惑的眨了眨眼,長而卷翹的睫毛在小姑娘剔透蔚藍的眼瞳下方輕輕柔柔的掃過。
“為什么?”
“我要為他們守著這盞燈。”
”他們是你的親人,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