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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陪了林詩音一夜。
明月高懸,寂靜無聲,林詩音哭累了躺倒在他的懷中,睡得沉靜而寧和,隱隱的悲傷憂傷,深藏于心的寂寞怨憎,都在李尋歡溫暖的懷抱中在她最愛最親的表哥的熟悉氣息的環(huán)繞下,消失不見。
她連一個夢都沒有做。
睡得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
待她醒來之時已經(jīng)天光大亮。
日光軟綿綿的穿過厚厚的云層,照在她和李尋歡的身上,她恍恍惚惚的睜開眼眸,便見她的表哥將她環(huán)抱于懷,而她的身上已經(jīng)披上了溫暖的皮裘。
明明在室外睡了半夜,卻丁點也感覺不到寒冷與疲累。
林詩音輕輕的眨了眨眼,四周安靜的很,只有微弱的早風輕輕的吹起些許還未來得及融化的碎雪,輕輕的落在她和李尋歡的身上,發(fā)間。
并不冰冷,反而說不出的安寧柔和,一如春日柳絮夏日落花。
林詩音輕輕喟嘆一聲。
這一夜,雖只是相擁,但也足以讓她在那黃泉之下等上千年萬年,依舊心懷喜樂,安寧篤定。
便是暗無天日撥皮拆骨,她依舊會牢牢的守護著他和她的回憶,就像是守護著自己的珍寶,守護著蒼茫沙漠之中一處綠洲。
李尋歡還沒有醒。
他半倚著長亭前的石桌旁,以手支額,面色平靜而淡然。
林詩音唇角含笑的看著他,一雙明亮的眼眸一眨也不眨。
李尋歡在她的目光下微蹙眉峰,細密纖長的眼睫掙扎著分開,露出一雙在日光下漆黑的幾近碧綠的眼眸。
“詩音。”
他的目光溫暖而柔和,輕輕的嘆息道。
李尋歡的聲音猶帶倦意,聽在林詩音的耳中,恍若被一只毛絨絨的狐貍用尾巴輕輕的掃了一下,她的面容一下子就紅了。
“表哥。”
李尋歡伸手揉了揉額角,清醒了些許,站起身道:“詩音,回房去吧。”
“不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他笑一聲。
“快去換一身衣服。”
林詩音點了點頭,單薄瘦削的身子轉(zhuǎn)過去,一步一步的向自己的房內(nèi)走去。
換一身衣服怎么夠?
林詩音在心中微笑。
見你的最后一面,我的表哥,我總要讓你記住我最美的樣子。
而此時,汪直汪大督公也到了李園。
他領著一眾衙役,仰頭看去。
“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
瓷白細嫩的面容上緩緩綻開一個微笑,汪直眉眼戾氣沉沉。
“傳令下去,進入李園之后,沒有我的命令,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不許動,誰要是動了,腦袋也就不必要了!”
眾衙役轟然聽令。
汪直上前一步,扣上了大門。
響亮的叩門聲立刻將李園守門的門童,他迷迷糊糊的打開大門,探出半個腦袋,方方睜開眼,便見門口一漂亮的雌雄莫辯的少年沖他鬼鬼測測的一笑,珍珠一樣的一排牙齒只把他嚇了個激靈,一腔子慵懶困意直如細雪被清晨的風吹了個干干凈凈。
“您是?”
他見少年身后還跟著一大批兇神惡煞,看上去來意不善分外不好惹,不由輕聲詢問。
天知道他現(xiàn)在最想的就是將這幫子擾人清夢的家伙兒直接重重的關在門外。
汪直伸出細白的手指,干凈利落的掐住門童的脖子。
“汪直,奉陛下指令,前來捉拿欽犯林詩音!”
說話間,他已經(jīng)一腳踢開了李園的大門,一馬當先的沖了進去。
緊跟其后的衙役們心思古怪。
方方還說不可碰李園的一磚一瓦,現(xiàn)在就一腳踢開人家的大門。
督主的心事當真是越發(fā)不好猜了。
汪直沖入李園,兜頭就見李尋歡立于中庭。
他的腳步不自主的停了。
過了這么多這么多的時日,他終于再度見到了李尋歡,
許是方方洗漱完,李尋歡額前的發(fā)絲一滴透亮的水珠緩緩低落,他一身白色長袍,外罩雪色貂裘,發(fā)色如墨,面白如紙,一雙眼眸落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有些疲憊,有些倦怠。
混不似初見之時那個瀟灑落拓的翰林,更不像是那個意氣風發(fā)的江湖俠客。
汪直唇邊的笑意僵直了弧度。
是了,現(xiàn)在他應該已經(jīng)知道林詩音所犯下的事情了。
他的眼眸中浮現(xiàn)出一絲狠辣森然。
“李尋歡,你站在此處,難不成是因為林詩音想要拒捕不成?”
“阿直。”
李尋歡低低的嘆了一聲。
汪直的心臟忍不住隨著他的嘆息重重的收縮,血液驟然從四肢奔涌而入,在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幾乎就要靜止,四肢冰冷一如死人。
不知為何,他竟是再次又生出些許期待來。
他也應該知道,林詩音傷了他。
也該知道他差一點就死了。
“我信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