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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微微垂眸,輕描淡寫的說道。
“她沒有這么大的能力去殺你。”
‘嘭’!
心臟之中的血液驟然翻滾而出,銀瓶乍泄,江湖入海,一路所到之處,皮膚筋絡都似抽離了身軀,只余一架森森直棱白骨,一堆香甜模糊血肉。
渾似巨錘一寸一寸的敲擊汪直纖細脆弱的神經,汪直一腔子情感希冀無法抑制,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這口血落在地上,慘紅紅滾燙燙,汪直只覺得驅殼中所有所剩無幾的熱氣色彩都跟著去了。
他抬起頭,對上李尋歡驚異的雙眸。
“李尋歡,”他慘然一笑:“你當真是愛你的表妹。”
“可惜,今日便是你擋在我的身前,我也要把林詩音帶走!”
你愛上了你的表妹。
而我愛上了你。
哈,這世間之事果然不曾有過公平二字。
無論是權力還是情愛,都不會平白無故的降臨,終究還是要去爭,去搶。
你死我亡。
眾衙役見自家督主吐血,還以為李尋歡卑鄙無恥讓督主中了暗算,不由拔刀出鞘,就要上前和李尋歡拼個你死我活。
汪直抬手止住了他們的騷動。
“我再問你一句。”
“李尋歡,今日你是讓還是不讓?”
他豐潤微翹的唇瓣猶帶鮮血,一張漂亮面容毫無血色,眼神閃過一絲孤寂和荒涼,言語間竟是隱隱暗藏凌厲瘋狂的殺意。
渾似破釜沉舟,義無反顧,再不回頭。
李尋歡抬眸望他,一句不讓竟是暮然出不了口。
只因此刻他看起來太過凄涼,太過……傷心。
“表哥不必讓。”
“我跟你走便是。”
二人正對峙間,林詩音攙扶著李老翰林,裊裊娜娜的從重重樓閣之中步了出來。
林詩音本就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如今更是眸如秋水面似梨花,一襲淡紫衣裙如煙如霧,外罩一襲狐裘,款款走來,恍若江南煙雨之處的一彎兒清夢,單薄伶仃,哀愁幽靜,美得讓人心碎。
她無視眾人的各色目光,徑自走到李尋歡的身前,從懷間拿出一塊手帕,輕柔的為李尋歡拭去額間的水珠。
“表哥,怎得出來得如此匆忙?”
李尋歡苦笑一聲。
“你出來做什么?”
“詩音是清白的,到哪里都是清白的。”
“我今日就隨這位汪大人走上一遭,相信陛下定會還我一個公道。”
林詩音說道,她素來說話清清淡淡,便是此刻面對即將抓捕她的豺狼虎豹,也是如此。
“你我不是說好了嗎?”
“自古以來,哪有君子做那茍且偷生之事的?”
李尋歡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可你并不是君子,你只是一個女子。”
林詩音將手帕收回懷中。
“但我的表哥不僅是一位君子,更是一位俠客,一位英雄。”
“詩音雖為女子,也是決計不要丟表哥的臉的。”
李尋歡低低嘆氣,終是笑了一聲。
“既然如今你也不改心思,我隨你去便是。”
林詩音輕輕的飽住李尋歡,在這么多人的目光中,她的行徑委實算不得大家閨秀名門淑女,但她卻已然不想再去管。
一個即將死去的人,又怎么會去管他人的看法?
她只是想再好好的感受一下她最親愛的表哥的溫度。
“謝謝你,表哥。”
李老翰林此時開口道:“汪大人,還請您看我的面子上,一路上莫要為難詩音。”
“刺殺你之人,絕不會是詩音,必是另有其人,我已上奏陛下,過些時日,我必會給你一個交代給西廠給圣上一個交代。”
汪直聞言,直覺荒謬難言。
謀劃刺殺他之人,分明是林詩音,但竟是無人肯信,而那倒霉的杜如晦卻少有人提上半句。
他分明是苦主,竟還被人勸說要善待林詩音。
難道他汪直在他們的眼中當真是是非不辨的糊涂蟲兒心慈手軟的出家人不可?
他冷笑一聲:“李老翰林,我只是奉旨行事。只要陛下準了,把林詩音供起來都行,可惜陛下什么都沒說。”
林詩音聞言緩緩放開了手,徑自走向汪直。
“汪大人,我跟你走。”
汪直瞧著她步過來的一番行動情態,一雙眼眸活似冰封千里,暴雨傾盆,眉間眼角的殺氣戾氣簡直就要化作一桿鋒銳的□□,將林詩音生生的釘死在地上。
“汪大人。”
林詩音站到他的面前,忽然上前一步,輕聲說道。
“您可愿同我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