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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袁二郎路過這里,我去車站和他說說話,我們好久沒見了。”等出了老葉氏的房門,穆子期見孩子們跑上跑下搬行李,看了幾眼后,就對唐昕說起這事,“中午我不回來吃飯。”
這些年他偶爾會和袁二郎聯系,有時回清溪村祭祖,兩人還會見上一面。不得不說,對于袁二郎和袁三郎,他是一直關注的,知道這兄弟倆的生活不錯。當年袁三郎考了兩次終于考上一所普通的大學,出來后就進入衙門,只是日子過得不溫不火,和清溪村的袁家關系很不好。
袁二郎一直留在軍隊里,娶了個性格潑辣的妻子,他依然很關心袁三郎這個弟弟,只是有妻兒后,補貼就少了。
“好,我待會給廚房說一聲。”唐昕知道袁二郎事先寫過信來,就應下。
“我有三天休整期,對了,我后天還有個同學聚會,和孟明葦、崔世松、陶靳、阿初他們,大家難得聚在一起,就想一起去吃頓飯,我估計吃完這頓飯,孟明葦就要去前線,除了阿初,其他人要各奔東西了。”穆子期回想了下自己的行程表,笑道,“難得大家這次離得不遠,想到很久沒見了,就聚一下。”
他覺得,時間的流逝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包括友情。
先前讀高中時,他們和孟明葦、崔世松的關系不怎么好,沒想到畢業將近二十年,有陶靳在中間,雙方的聯系竟然漸漸多起來,還能聚在一起說話聊天。遺憾的是,季無病一直窩在夏國大學不出門。
“是不是真的要打仗了”唐昕忙問道。
穆子期點點頭,是的,大夏兵強馬壯,準備了十幾年,不會再忍耐下去。他認為不用很久,戰爭的動員令就會發布。
真要打仗的話,他認識的軍人可能都要上戰場。想到這里,心就揪起來。
大人有大人的煩惱,小孩也有自身的苦惱。此時的穆毛毛就是如此,他住進家屬區后,哥哥姐姐們很快就在學校找到合適的伙伴,不是參加那個讀書會就是去哪里看熱鬧,他比姐姐小六歲,比哥哥小四歲,兩人都不愿意帶他出去玩。
“有什么了不起?哼,不就是嫌棄我小嗎?嘿,等我八月份上小學,我也能找到好朋友。”這天上午,在完成父親布置給他的大字描紅功課后,穆毛毛嘟起嘴巴,小胖手笨拙地收拾好書桌,接著屁股滑下凳子,腳步放輕地走到二樓。
二樓是父母的臥室和書房,他皺起小眉毛,側耳一聽,發現曾祖母在樓下和人說話,二樓三樓都沒有人。
穆毛毛的眼睛頓時一亮,突然對探索房間生起了濃烈的興趣。嗯,爹爹的書房不能進,里面有不能讓小孩看到的東西。等推門推不動后,他記起了這事,很快轉移目標,走進旁邊那間唐昕的書房,結果發現里面都是書,桌子上還擺著幾個娃娃,上面插著幾根銀針。
他打了寒顫,想起自己上次生病被娘親扎針的疼痛,慌忙跑出書房,在走廊這里磨蹭了一會,摸著腦門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偷偷跑到一樓。
“毛毛,不許到房間里亂翻東西,小心你哥哥姐姐回來揍你,到時你可不能哭。”老葉氏見小孫子躡手躡腳的模樣,隨口說了句。她知道小孩子都是有好奇心的,換了個新地方住,想多走來看看是正常的事。
小孫子被他父母教得很好,危險的事不會去做,所以她倒是挺放心的,就繼續讓廚娘講家屬區的八卦,聽得津津有味。
“知道了,我就隨便看看。”穆毛毛應了一聲,見自己被發現了,就直起小身子,穿著小拖鞋,踢踢踏踏地走來走去。
然后,不知不覺的,他走進一間供奉著祖先牌位的小房間,里面有著香爐和貢品,光線有點昏暗。
穆毛毛知道這是什么地方,每次過節的時候,爹爹總會領著他們在這里跪拜鞠躬,知道這里供奉的是自家的祖先。
他在這里摸了摸桌子和凳子,想起父母的告誡,終究還是伸回蠢蠢欲動的雙手,沒有亂碰桌子上那把閃著光澤的剪刀,只是現在他太閑了,想到還有兩個月就要去學校念書,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
他靈光一閃,一下子在蒲團上跪下來,雙手合十,小嘴叭叭叭地念叨道:“老祖宗們,我是穆毛毛,快要去念書了,你們一定要保佑我讀書成績好哇,一定要考得第一名,然后有獎金。”
回想姐姐和哥哥每次考完試都有一筆獎學金,能隨意地買買買,他羨慕極了,大眼睛亮得驚人,繼續說道:“要是不能第一,那第二名也行,反正不能太差,要不然姐姐和哥哥會取笑我。”
他聽以前的小伙伴說,省城的小孩子讀書很厲害,就怕自己一時半會沒有那么好,就趕緊退而求次。
“爺爺奶奶,你們也要保佑毛毛呀。”他回想以前做過的事,很虔誠地趴下小身子,拜了三拜,老實磕頭。
嗯,他是沒見過爺爺奶奶啦,不過他問過了,其他小伙伴有,他也是有的,只是爺爺奶奶到天上去了,就好像季家哥哥一樣,他的奶奶也去天上了,只有爺爺在。
穆毛毛在小祠堂里又停留了許久,見氣氛靜謐,頓時化身為小話癆,把往日里所有的煩惱和快樂都傾訴出來,時不時自問自答。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困了,就打了個哈欠,不想再動彈,干脆就在蒲團上翻身睡下,不久就發出小小的呼嚕聲。
臨睡之前,他還說了一句,“祖宗們一定要答應我的請求啊,答應的話記得托夢給毛毛,我會給你們燒紙錢的。”
沉浸在香甜的夢中,穆毛毛沒有發現,他的身邊似乎真的出現兩道黑影,在凝視著他。
“你還不去投胎,留在這里做什么?”葉氏看著身邊依然年輕的穆懷恩,諷刺道,“難不成真的想入夢,嚇唬毛毛不成?”是的,在自殺后,她原先以為一了百了,很快就能到地府和穆懷恩相聚,萬萬沒想到,她的魂體會一直附身在自殺的這把剪刀上,里面竟然還住進了穆懷恩。
如果說剛開始是歡喜的,那隨著時間的流逝,葉氏的思維越來越清晰,眼看著自己的姑母兼婆母帶著自己的兒子一路艱難求生存,再回想章姨娘他們有準備、有計劃的逃走,她懊悔極了。
一路跟著走,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也許是看了逃難中的母親掙扎著為自己的孩子求得一線生機,也許是看到了易子而食的慘劇……她的想法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越來越后悔自己的輕生和草率,對于自己生前的做法也開始反思。
于是,在羞愧后悔的同時,她對穆懷恩的態度也變了,開始變得冷嘲熱諷起來。
穆懷恩沒有理她,他早就習慣葉氏的嘲諷。有時候他甚至覺得,比起生前那個對他百依百順的葉氏,死后的葉氏反而更加鮮活。只是他知道,自從他臨死前安排好章姨娘他們逃跑的事發生后,雙方的矛盾就不可調解,除非葉氏是那種執迷不悟的蠢貨,能對此事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