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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父淡淡地道:“沒起床?!?
沒起床?余慶國皺了皺眉,自己和媳婦出來時都六點半了,連奶奶都出來在院子里踮著小腳喂雞,在機械廠每天都要按時上下班的余慶安竟然到這時候沒起床?
但是,當余慶國幫著媳婦把飯菜端進堂屋擺好,又給祖母端水洗手時,余慶安打著哈欠出來了,自動倒熱水洗手洗臉,然后笑嘻嘻地叫奶奶爸爸媽媽姐姐哥哥嫂子,嘴甜得要命,等大家都坐下了,他才坐在最下首的位置。
白玉嫻頭一次見到余慶安,感覺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和余慶國是兩種類型。
她注意到余慶安打扮得很光鮮,灰色呢子大衣配著黑呢子褲和黑皮鞋,脖子上圍著白色格子圍巾,雖不是全新的,但有五六成新,半長不短的頭發往后梳得油光水滑,胸前口袋別著英雄牌鋼筆,伸手拿筷子拿饅頭時,手腕上一塊新手表在大家眼前耀武揚威。
余母瞇了瞇眼,“慶安哪,你這塊手表怪好看,哪兒來的?”昨天她忙得團團轉,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兩半用,沒注意到小兒子竟然戴著新手表。
“好看吧?”余慶安伸出手特地讓大家看清楚,臉上的神情十分得意,“我新買的,好不容易才搶到手,花了一百三十塊錢,是上海貨。不是我想給自己買,是女款的手表沒貨了,這次機會難得,于是我就買了男款?!彼孟衽卤桓改肛焸洌泵υ谧詈笞龀鼋忉?。
“隨你吧,只要你覺得合適就行?!庇嗄敢呀洓]有責備他的力氣了,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感,他做得不對,他們做父母的不好好教導是他們有錯,有心責備又怕會讓他生恨,真是兩面不是人。
余慶安松了一口氣,笑道:“爸媽,哥的事情忙完了,啥時候去國紅家啊?”
余母微微蹙眉,“急啥?這都臘月了,等過完年再去不遲?!?
“媽,您和爸還是早點兒去吧,我和國紅不結婚,國紅她弟弟就不能說對象,他們家著急得很,想正月就把我倆的婚事辦了?!?
對這方面,余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余慶妍卻很了解,城里的住宿十分緊張,經常好幾戶人家被分到一個大院子里,肯定是王家想把王國紅嫁出去,空出房間娶媳婦,王國紅一家四口兩個工人,分了個兩居室,母女一間房,父子一間房。
聽女兒說完解釋,余母清楚了,問道:“彩禮你給過了吧?我們直接會個面就行了?!眴柕氖怯鄳c安,她猜測余慶安買手表的錢就是上回老太太給的那筆。
余慶安沒作聲。
除了白玉嫻以外,其他人還有什么不明白?余父冷聲道:“不管給沒給,我和你媽手里就那二百塊錢,你自己做好決定了再來跟我們說?!?
白玉嫻心里很驚訝,氣氛實在是太不對勁了,肯定有原因,回頭得問問余慶國,但是現在她沒吱聲,而是默默地吃飯,余慶國給她挾了一條大雞腿,又給她挾了好幾塊肘子肉,嘴里喝著濃稠的米湯,手里拿著饅頭,吃得很香。
飯后余慶安回城,余慶妍落后一步。
余慶安走的時候余母啥都沒給,余慶妍離開的時候,余母卻是大包小包地給她捆在自行車的后座上。白玉嫻看得分明,有半麻袋蘿卜、半麻袋白菜,還有半麻袋蒜黃,車把上掛著一條新鮮的豬后腿、一大塊排骨和四條臘肉、十幾節香腸、兩只風干雞、兩只風干兔。
余母怕兒媳婦有意見,解釋道:“你和慶國結婚,你大姐給了許多咱們鄉下人買不到的好東西,我怕她婆家心里不高興,說她向著娘家,就多給她點東西好過年。”
“這是應該的,大姐的付出我和慶國心里都記著,慶國告訴我說,除了他昨兒穿衣裳,我們新房里的掛鐘也是大姐弄來的票,六個姐姐一起出的錢,大姐還給我們買了一塊羊毛毯。趕明兒慶國打獵得了新鮮的野味,給大姐和另外幾個姐姐送一些,大家一起嘗嘗鮮兒?!卑子駤冠s緊說道,別說婆家家道殷實,不缺衣食,就算婆家窮,她對婆婆給大姑姐東西也沒意見,畢竟東西都是公婆的,不是她的,自然應該由公婆做主。
這番話說出來,不止余父余母高興,就是余慶妍聽了心里也舒坦,覺得自己沒有白白付出,臨走前交代余慶國得閑帶玉嫻進城去自己家認認門。
余母對白玉嫻的滿意直接表現在給東西上面。
余慶國成家了,又有新房新院子,小夫妻倆當然要單獨開伙了,單獨開伙不代表把余慶國從戶口上分出去,余家也沒打算把他分出去,而且他們就住在隔壁,所以余母沒有舍不得的情緒,反而因為兒子媳婦把禮錢送回來,又對余慶妍不小氣,給東西時就特別大方。
主要是把余慶國的糧食搬過去,還有家里準備過年以及未來一年吃的臘肉、香腸、咸魚、風干雞、風干鴨等,一年到頭只有年節才能殺豬宰羊,平時很難得到屠宰證,所以得備足了。
當然,有擅長狩獵的余慶國在,余家不擔心缺油水。
鄉下辦酒席大家約定俗成,來客都要帶自己那份做主食的口糧交給主人家,就是為了避免主人家因為辦酒席而斷糧,所以余家不缺糧食,白家也一樣。
余母又讓余慶國扛了一口袋米和一口袋面倒進他家米面缸里,年前就不用去舂米磨面了,細面、白米、玉米面、高粱米、各樣干菜每一種都給了些,又交代白玉嫻道:“蘿卜白菜蒜黃都在咱家地窖里,想吃了就叫慶國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