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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謹義也不是不知道段延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覺得段延慶做錯了。但是一來,他此時已是廢人一個了,什么也幫不上太子了;二來,太子如若有心找他,哪有找不到的呢?想是也不想聽自己這個無用的糟老頭多話了吧。
但不管怎樣,以朱謹義這樣的身份,他自知現在的大理皇室若是知道他還活著,必是要審慎對待的:要么把他定性為和延慶太子一路的“叛逆”;要么給個不錯的名頭、實則監管起來;當然,他要是能悄無聲息的死掉,是最讓人省心又安心的了。所以他一聽到來的是鎮南王的侍衛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段正淳要出手了。
朱丹臣此時心里卻是亂了,他本是為了打探康氏消息而來;見了死而復生的叔公,一時激動,便來相認,如今方知,相認了之后,該如何自處,竟是個大麻煩。
這邊朱丹臣干跪著,不言語;那邊老夫子卻不耐煩啦。“我朱家雖是大理段家家臣,久歷朝堂,倒也是以詩書傳家的。怎的如今朱家弟子,卻是這般唯唯諾諾,不知何為坦蕩,毫無讀書人的風骨?你有話便說!大丈夫行事,無不可對人言!”
朱丹臣如被當頭棒喝,頓首道:“多謝叔公教誨。丹臣此次來尋叔公,本是為了打探丐幫副幫主馬大元遺孀的底細。聽聞叔公與馬夫人娘家溫氏二老相熟,敢問叔公,那馬夫人可當真是溫氏義女?她可是本姓康,閨名一個‘敏’字?”
老夫子一聽,立時怒喝道:“你個不肖子!當真是有能耐了!你這是替你自己打聽呢,還是提替你主子、那個貪花好色的風流王爺探消息呢?打聽寡婦閨名?朱家子弟現在可是真有出息了!”
朱謹義豈能不知那段正淳是什么人?段正淳不到二十歲便是大理出了名的風流才子,朱謹義卻以為,真正的才子,心思是花在學問上,而花在非風雅之名上。當時便覺得這位公子性子未免輕薄,很有幾分不齒。如今竟把朱家年輕子弟也帶到這歪路上,他究竟把家臣當什么了?把朱家當什么了!而眼前這個青年人,竟然不以為恥,這不是自甘墮落么?
朱丹臣遠沒有老人家想那么多,乍聞叔公發了大脾氣,已是嚇了一跳。朱丹臣心想,即便康氏的兒子真是王爺的,即便讓段延慶知道此事,那也不過是個庶子。段延慶斷不會以這小子搞什么文章,不然豈不是等同于承認了皇爺和王爺才是正統嗎。劫持庶子,就算王爺當真心疼,也不會為了他而不顧大局。反倒是不能確認這孩子的身份,日后待他真落到別的亂臣賊子手里,那才麻煩。
朱丹臣干脆直說了:“叔公此言對王爺可是大不敬!因康氏的兒子,許是王爺遺在民間的血脈,故而才來打探。叔公也曾是朝廷重臣,當知皇室血脈,關乎社稷,混淆不得。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叔公實言相告。”
老夫子一聽,再想想阿康和樂兒的年紀,便明白了。八成是段王爺幾句花言巧語,十七、八歲,沒見過什么大世面的小姑娘就被迷得深陷情網、無可自拔了;段王爺春風幾度,之后便一去不回了,小姑娘歷經苦楚,也明白了世事,最后只得帶了孩子遠走他鄉。這康丫頭認清段正淳的薄情,不肯攀附,連兒子都隨了母性,可見是個有骨氣的。也難怪她想方設法、托關系送兒子去少林寺拜師,怕是為了防著兒子性情像他老子,提早給他打好根基。能做如此安排,康丫頭還真是有眼光、有見識。再看自家的這個小子,唉……書白讀了。
老夫子教訓道:“皇室血脈,要靠皇室子弟潔身自好,方能名正言順、無可混淆。行為不檢的,即便在尋常百姓人家,也是為人不齒的。在老朽眼里,段壽輝未曾還位于延慶太子,其行徑便已是等同亂臣賊子。不論那段正淳是不是保定帝的‘皇太弟’,在老朽眼里,他都算不上什么正統!老朽就是當著他的面,也罵得他,輪不到你小子來定我個‘大不敬’的罪名。那馬夫人,老朽對她尚有幾分敬意。你若毀她名聲、嚇到人家孤兒寡母,老朽就算不是朱家家主,也照樣打你板子!不信你就試試。”
朱丹臣連說“不敢”,老夫子直道“快滾”。朱丹臣實在是怕了這位叔公,當真連夜快馬,“滾”回了主子段正淳跟前,實情以告。誰知如此一來,卻讓段正淳認準了,這馬夫人正是他的小康,孩子也定是他段正淳的兒子。不然那曾經叱咤朝堂的肱股之臣,即便廢了武功,又豈能甘心那么多年守著個小酒館、做個書塾先生?定是另有所圖!如今連段延慶都找上門來了,不用說,準是朱丹臣夜訪老臣朱謹義的舉動,驚動了這個大魔頭。卻害的他又要錯過和小康的相會了。
正趕往聚賢莊的阿康不知這是怎么了,自今天一早就噴嚏不斷。她卻是死也想不到,這許是被某位情圣給念叨的。
作者有話要說:《天龍八部》里有一段描寫,講述了大理幾代皇帝的糾葛:
“原來十多年前的上德五年,大理國上德帝段廉義在位,朝中忽生大變,上德帝為奸臣楊義貞所殺,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壽輝得天龍寺中諸高僧及忠臣高智升之助,平滅楊義貞。段壽輝接帝位后,稱為上明帝。上明帝不樂為帝,只在位一年,便赴天龍寺出家為僧,將帝位傳給堂弟段正明,是為保定帝。上德帝本有一個親子,當時朝中稱為延慶太子,當奸臣楊義貞謀朝篡位之際,舉國大亂,延慶太子不知去向,人人都以為是給楊義貞殺了,沒想到事隔多年,竟會突然出現。
保定帝聽了高升泰的話,搖頭道:‘皇位本來是延慶太子的。當日只因找他不著,上明帝這才接位,后來又傳位給我。延慶太子既然復出,我這皇位便該當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