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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消失的禁制困的是孟亦,防的卻是他們所有人。外面之人進不去,而他,過去五十年,甚至連九曲峰山腳下的地界都跨越不得。
這般想著,應霜平繼續自語道:“還記得,那時候我被師兄感念,性情逐漸開明,修為進步甚大,平常有事無事總想著往九曲峰跑,還被師尊訓斥了。”
說到這里,應霜平看向童衡:“你是師兄的仆從?”
說罷,他狀若靦腆地笑了起來,問道:“你會一直陪在師兄身邊嗎,絕不背叛他,絕不欺瞞他。”
對于他這番沒頭沒腦的問題,童衡漠然道:“與你無關。”
他會誓死陪著先生一直走下去,是他自己之事,輪不到先生不喜之人在這里說道。
“呵。”應霜平輕笑。
童衡神色不變,疏離冷硬道:“修者若無事便請回,免得擾了九曲峰的清凈。”
對于童衡不客氣的送客行為,應霜平并不在意,他再度將視線轉向眉眼間都是冷然的孟亦,嘆然道:“師弟偶爾甚是懷念當初與師兄感情深厚的日子,那時的師兄溫朗極了,著實教會了師弟許多東西。”
“所以,你又想在我這里等到些什么。”孟亦平靜道,“我以為,我已經沒有你可以覬覦的事物了。”
應霜平聞言,嘴角笑意變的苦澀,令人讀不出其中意味:“師兄,我就是想看看你罷了。恐怕日后,你我師兄弟二人,再無相見之日。”
“你我之間,本不該有相見之日。”
過去是,而今亦如是。
應霜平聞言默然良久,扯著嘴角笑道:“師兄說的對。”
“既如此,師兄,今日,霜平便先告辭了。”
言罷,應霜平背過身去,背影蕭索而孤寂,似乎又成了當年那個初入鴻衍宗時,孤僻寡言的瘦弱少年。
他步伐緩慢而又沉重地朝山下走去,最終離開了九曲峰。
第38章
柳釋飛身來到宴客峰,步伐匆忙進入到柳坤所居院落, 行了拱手之禮后, 便道:“父親, 您這是何意!”
柳坤不明所以, 只道:“何意?你急匆匆來找我,是想問些什么。”
“方才我遇上應霜平了。”柳釋想起應霜平話中言語,眉頭緊皺。
柳坤聞言先是一愣, 而后哈哈大笑起來:“怎么,本座剛剛與他聊了來日你二人結成道侶一事, 他便忍不住去找你了?我說你們二人, 感情好是好事,只是還是要稍加收斂,未昭告修真界之前, 莫讓他人看了笑話。”
說完,想到日后玄溫成就飛升, 而釋兒和又他最疼愛的徒弟結成道侶, 自己便可以擁有玄溫這等靠山,柳坤面上喜意更甚, 低笑兩聲便端起一旁靈酒欲飲。
“父親!”柳釋聲音冷硬,“我和應霜平沒有關系。”
柳坤聞此神情稍頓, 面上笑意收了起來, 放下手中酒杯:“什么意思?”
“我與應霜平無意。”
“無意?好一個無意,我倒成了惡人。”柳坤怒極反笑,“你當初日日念著他, 還總與我說你心悅于他,現在,告訴我你與他無意?別告訴我你當初年少無知,少不更事。柳釋,你是化神期的修者,你自己數數,你已經活了幾百年了。”
柳釋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知道與應霜平結為道侶絕無可能。
見柳釋冥頑不靈,柳坤眉間溝壑愈深,他神情威嚴,開口道:“你是不是去見孟亦了。”
柳釋不語。
見他如此,柳坤便知自己果然猜得不錯,轉而他看到柳釋手中還攥著一只儲物手鐲,心中倏而升起怒火:“莫非這么些年過去,你還想著要給他送珍寶過去?”
柳釋聞言驚異,父親如何知道。
知子莫若父,柳坤一眼就猜透他心中所想,哼笑一聲道:“一開始我確實并不知曉,你竟然日日想著要把好東西都往鴻衍宗送。你如此作為,是覺得自己是天縱奇才,不需靈石資源、丹藥法器供養,還是嫌我凌霜劍宗底蘊深厚?若不是玄宗主將你送過去的東西又都送了回來,我還不知道我的好兒子竟是如此慷慨。”
終于知道真相,柳釋立刻反問:“玄溫……送回來的?”
柳坤道:“一開始是,不過后來你送去的東西,都沒有出了凌霜劍宗的宗門,我替你收了起來,等你日后拿來取用。”
修真界中,有聽過為了資源大打出手甚至大開殺戒的,卻沒見過蠢笨到將自己手里的好東西都往外送的。幸而當初給柳釋服下了靜心蓮,除了愧疚,他倒是還未曾有過其他不利于自己修行的情緒。只是如今,看見自己兒子這般恍恍然的模樣,柳坤知道,這是靜心蓮效用所能維持的時間將盡。
靜心蓮,是凌霜劍宗禁地中獨有的一種靈藥,能使人忘卻最令自己痛苦的事情,可謂奇藥,只是維持的時間較短,僅僅只有五十年光陰。
五十年,于修真者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當初,柳釋狀若癲狂,柳坤知道事情始末后,喂他吃下了靜心蓮。
在柳坤看來,做了便是做了,修真之人哪個手上沒有沾染過鮮血?若是柳釋當真狠厲,對自己相交百年的友人都下得去手,柳坤高興還來不及。他一直認為,心性至狠才能懂得取舍,只要不被愧疚纏繞,心中不生了魔障,為人心狠何嘗不是道心堅定,不為俗情拘泥。
哪知道柳釋竟是因此瘋癲了起來。
于是,一株靜心蓮入腹,柳釋便忘了自己曾剜過孟亦的心,也忘了那日是何等的血流滿地。
“怪不得,怪不得柏函對我如此冷然,”柳釋喃喃道,“原是我從沒能將歉意及時送達……”
柳坤聞言,卻輕笑出聲:“他冷然,非是你歉意未曾送達,而是沒了心。”
果然,柳釋聞此立時道:“父親這又是何意?”
柳坤拿起酒杯,將其間酒水昂首飲盡,道:“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柏函明明只被人取了元嬰,取嬰之人乃是宿歌,這點我記得清楚,”柳釋滿面不敢置信,“怎會,怎會又被人剜了心……”
“哼,逆子,”柳坤輕嘲道,“他那顆心,可是你親手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