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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四)
喬謹言回到顧家時,夜已經深了。--顧柏林聽到車子引擎的聲音,從房間窗戶里探出頭來,見他回來了,站在顧家的房子前咳嗽了幾聲。
顧柏林有些不放心,出了房間,進了客廳,等了許久才見喬謹言進來,臉色有些蒼白,神情冷漠。
“大哥。”顧柏林站起身來,喊道,“你怎么才回來,吃過飯了嗎?”
喬謹言見是他,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爺爺睡了嗎?”
“還沒有,在給小燁講睡前故事。”顧柏林說道,他有些遲疑,問道,“我看你臉色不好,大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喬謹言擺了擺手,坐在沙發上,低低地說道:“柏林,你幫我倒一杯熱水。”
喬謹言從來只喝咖啡的,顧柏林突然之間意識到,大哥似乎很久都沒有碰咖啡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車禍以后他回到顧家來就沒有再碰過咖啡。
顧柏林給他倒了一杯熱水,見他臉色著實難看,坐在沙發上沉郁的模樣,突然之間說道:“大哥,我給你煮杯咖啡吧。”
“不用,我戒咖啡了。”喬謹言隨意地說道。
顧柏林目光閃過一絲的幽光,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他將水遞給喬謹言,坐在他對面,有些坐立不安。
大哥還記得他以前喝咖啡嗎?那種融入骨髓的習慣怎么能說戒就戒掉了?
“今天的畫展怎么樣?”顧柏林找話說道。
“走馬觀花,徐枳殼一直想問有關姨母的事情。”喬謹言喝了熱水,臉色比之前好看了幾分,低低地說道,“過了這些年,人都入土了還來問什么。柏林,倘若他以后還要展出那幅,你告訴爺爺也不要阻攔,那畫怎么也算是藝術,有些束縛的東西總歸是要被打破的。”
喬謹言說這話時很奇怪,顧柏林感覺有些怪異,但是也沒有察覺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總覺得他話里有話,包含的信息量極大。
“對了,母親將談家那個女孩接到顧家來了,大哥對她還有印象嗎?”顧柏林說到談溪,有些皺眉,如果讓他選擇,他寧可選擇喬鎖,也不知道母親是怎么想的,難道老糊涂了,可是她明明還年輕吶,怎么在喬家的事情上這樣固執根本就沒有回旋的余地,就連爺爺都不再介意當年的事情了,喬家如今也算是凄慘。
“談溪的事情不用管了。”喬謹言淡淡地說道,老爺子從小燁的房間里出來,小燁應該是睡下了。
喬謹言見狀,連忙站起身來,顧柏林見他身子晃了一下有些緊張,喬謹言定了定才走過去,跟著老爺子說著話,進了書房。
顧柏林見他一走,便有些不安地站起身來,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他覺得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大哥不對勁,母親不對勁,爺爺也不對勁,整個家都不太對勁。
顧柏林出了房間,走到外面,給喬鎖打電話。
撥了好幾次,許久電話才通,喬鎖的聲音異常的嘶啞,仿佛大哭過一般。
顧柏林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電話可能打的時機不太對。“喬鎖,我覺得大哥有些不對勁,你們今天有見面嗎?你是不是告訴了他一些過去的事情?”
喬鎖在電話里沉默了許久,隱約還聽見哽咽的聲音,她努力地控制情緒,有些艱難地說道:“顧柏林,你是個好弟弟,可是你不夠聰明,有些事情我們都無能為力的。”
顧柏林見她似乎情緒極差,聲音放軟了幾分,低低地說道:“對不起,我換個時間找你吧。”
“不要找我了,往后我們也會是陌生人。”喬鎖沙啞地說道,那邊傳來東西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她聲音哽咽,電話已經斷了。
顧柏林有些擔心喬鎖,看了看深濃的夜色,異常的煩躁,他怎么感覺全世界的人都不對勁了?大哥車禍后一切都變了,他不禁懷疑,自己跟著母親一起隱瞞過去的事情是不是正確的。
喬謹言跟著老爺子進了書房,扶著老爺子拄著拐杖坐下來,說道:“小燁大了,您不該怎么晚還不睡,給他講故事,擔心身體。”
老爺子點頭,嘆息道:“人老了,時常會恐慌,有一天會不會睡在床上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所以總是抓住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跟孩子在一起,感受著他們旺盛的生命力,謹言,我看你臉色也不大好,車禍后一直沒有恢復過來,還是找個時間去醫院復查一次吧。”
“我沒事,爺爺,可能最近有些累。”喬謹言五指微微收縮,說道,“今兒我去見了一位老學者,那位老學者提到了一個名詞----妄想癥,他說這是謹慎分裂的一種。”
喬謹言說著這話時仔細地觀察著老爺子的表情,老爺子縱然是心思如狐,但是這一刻也有一絲的不淡定,有些變色地問道:“謹言,你怎么說起了這個,我還以為你要問我過去的事情,我知曉你母親說的那些你是半信半疑的。”
老爺子臉色一變,喬謹言便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臉色越發地難看起來,他站起身來,在書房里走來走去,又咳了幾聲,許久,才看向這個從小就敬重的爺爺,他的目光太犀利雪亮,老爺子都有些恍惚,突然之間感覺自己這孫子似乎什么都知道了,顧家隱瞞了那些年的隱秘他似乎都知道了,這孩子從小就自閉不愛說話,可是卻是比誰都聰明的,就是情路坎坷了一些,比誰都辛苦。
“爺爺,這些年你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嗎?你告訴我,當年姨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喬謹言看向老爺子,壓低聲音,身子有些顫抖地問道。